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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崽崽哩,給我托夢,鬧著要蜂蜜吃,我就買了罐擱大殿里,結果,次日過去一看,那蜜罐子被舔得干干凈凈。”便是老村長不問,太婆也打算把這岔事告訴他。“我正想著蜂蜜這事,村長你幫我張羅張羅吧,多收點蜂蜜過來,就擱小木屋里放著。”
老江頭神情略帶恍惚的應著。“行,回頭我就著手這事。太婆,你的意思是,崽崽活過來了?”
“也不算,我昨兒夜里見到他了,有月光的夜里他才會出現,是個虛體,摸不到也碰不著,但能聽到他說話,他告訴我,倪大夫他們都好著哩。”說起這事,太婆就笑,笑得臉上全是深深的褶子,透著濃濃的歡喜。
江大娘眉開眼笑的道。“情況越來越好了啊,再過些日子,短尾灰它們也能出來玩玩吧?”
“應該是這樣的吧。”太婆也不太肯定。
“這是樁好事,但也暫時不宜嚷嚷出來,收蜂蜜這事,由我來張羅著。小家伙都漸漸蘇醒,倪大夫自然也會越來越好。”想到這里,老江頭樂得連眼睛都瞇成了條縫。
才僅僅過去兩年多,悠南山沒了倪大夫,鄉親們就大有不同啦,不是說別的,而是身體方面。倪大夫在的時候,多細心,一年四個季節,她都會有所準備,妥當又周全,平素也會時不時的讓大伙兒拿個藥包回去燉湯,幾個村子,不分彼此,她都惦記牽掛著。
不怪大伙兒都念著她想著她,倪大夫是真好啊,活菩薩這稱呼,是半點都不覺得夸張。
有了樁事要忙,老江頭倆口子就沒在山里呆多久,說了會子話,便往家去。
走時,特意跟太婆說著,短則三五天長則七八天,他會把蜂蜜準備好,然后讓桃次挑著擔子送往山里來。
太婆樂呵呵的笑著,送著他們出山神廟,眉角眼梢全是笑,心情好得很。
立冬那天,沒飄雪,挺罕見的落了場雨,細綿綿的雨,淅淅瀝瀝,有點兒春雨的感覺,只是這股寒涼,能直接戳進骨子里。
太婆不是普通人,她是半妖,這點子寒冷還能挨得住,卻也添上了厚厚的棉衣,省得來往的鄉親們替她憂心。
下雨天,又刮著寒風,來山神廟的人就少了些,家家戶戶基本只來個把人。上午挺熱鬧,下午就顯冷清了些,倪大夫不在,可能是早先形成的習慣,村民們都喜歡上午過來山里。
太婆閑來無事,就搬了個椅子坐到屋檐下,小木屋就在小梨樹跟前呢,她坐在屋檐下,伸直手,就能夠著小梨樹的枝椏。“來年開春,冒點嫩芽就行,也別急著開花結果,什么時候山里恢復了原先的模樣,你再開花結果也不遲。”
“太婆,跟小梨樹嘀咕什么呢,說得滿臉都是笑。”李婆子踏進山神廟,沒往大殿里走,樂呵呵的往小木屋過來。
在她的身后跟著個漢子,太婆瞅著有點眼熟,仔細打量了半響,她才發現,原是李家幺兒。“哎喲,你家小兒子是啥時候回來的?完全長變了樣子哩,我乍眼看去,還真沒看明白,竄了點個頭,黑了些,也瘦了些,在外頭吃了苦吧?快坐著,我去倒茶來。”
“太婆,不著急忙這事兒,你坐著,咱們說說話的。”李婆子伸手拉住太婆,她和太婆熟著呢,平素時常會往茅屋里坐坐說說話的,一來二往自然就熟稔了些。“我家小兒前天剛著的家,好生歇息了兩天,這不,剛得了點勁,就說要過來這邊看看的。”
李家老幺顯然有點心急,站在屋檐下,直愣愣的望著大殿。
太婆瞅著他的眼神,嘆了口氣,道。“要看就去看吧,倪大夫的神像就在大殿里立著呢。”
“太婆,那我去看看的。”李家老幺等的就是這話,說完,就匆匆忙忙的跑進了大殿里。
李婆子滿臉的無奈。“太婆,你也看到的,我家這小子啊,就是來討債的。”
“有些事啊,沒辦法的,只能讓他們自個悟出來才行。”太婆想到了三樹,也不知三樹跟著賀俠士在外頭,是怎么個情況,心結有沒有解開。三樹是個極好的孩子呢,就是有點可惜,他和倪大夫沒那緣分。
“說是這么說,我也懂這么個理兒,可這心吶,就覺得不是滋味兒。”李婆子最最顧著這小兒,為著救他,其余的幾個兒子都被擱到了腦后,到如今,關系還僵著呢。好在小兒爭氣,沒丟她的老臉。
倆個老婆子絮絮叨叨的說著家長里短的,氣氛倒也祥和安寧。
大殿里,李家老幺跪在蒲團上,呆呆的看著前面的神像,倪大夫活著的時候,他是不敢直視倪大夫的臉,每回都只是匆匆的瞥一眼,他知道倪大夫長得很好看,卻只是在這會兒,才真正看清她的長像。
眉角眼梢含著淺淺的笑,如沐春風,嘴角微微上揚,眼眸柔和透著暖意,這就是倪大夫,李家老幺看著看著,就有些癡迷。
聽到消息,說倪大夫死了,他就跟瘋了似的,想要回村想要回家問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沒能回來,外頭太亂,到處都在打仗,他在回來的路上,被拉去當了兵,一直在尋著機會逃走,屢屢不得法。
后來,總算逃了出來,結果,卻迷失了方向,中間種種艱辛自是沒法言語,好處也有點,吃盡了苦頭,性情見長了不少,整個人沉穩踏實多了。
回到家中,休息了兩天,盡管身子骨還虛著,他卻沒法再忍,強撐著想要過來看看。
他總覺得倪大夫不可能會死,這絕對不可能。
現在,他看到了,他看著倪大夫的神像,他很滿足。倪大夫會回來的,他相信著,并且他能看到她回來。
李家老幺沉浸于自己的思緒里,癡癡的盯著倪大夫的神像。要說他對倪大夫的感情是什么時候開始的,他還真說不清楚,反正,等他明白時,他心里眼里滿滿的都是倪大夫……
“哎喲!”李家老幺雙手捂著眼睛,身板斜斜的往地上摔去。
就在剛剛,不知怎么的,眼睛忽然疼的厲害,全身力氣像是被抽空了般,很是疲憊,跪都沒法跪。
李婆子雖和太婆說著話,倒也留了點心思落在大殿里,豎起耳朵聽里頭的動靜,聽到兒子的叫聲,她拔腿就往大殿里跑去,那身板利索的,跟個漢子似的,一點不顯老態,果然是愛子心切啊。
“咋了。”太婆嘀咕了句,也起身往大殿走去。
“我兒,你怎么了?摔著哪里了?我就說你身子虛著,別這么著急過來,你偏偏不聽我的話。”李婆子是又氣又急又心疼,倪大夫可不在呢,真有點什么事,可怎么是好。三步并兩步沖過去,蹲身去看兒子,見他捂著眼睛,就問著。“怎么了?眼睛疼?”
太婆也進了大殿,關心的道。“沒事吧?摔哪了?”
“眼睛突然疼得厲害,沒什么事,這會又不疼了。”李家老幺松開雙手,眨了眨眼睛。“娘,沒事兒,這會又不疼了,挺好的。”身子也有了點力氣,他就慢慢吞吞的站了起來。
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太婆只看見一道白色的殘影從面前竄過。
李婆子就大叫了聲。“嘿,這不是狼白麼?怎么變的這么小了?”
“這是我掉的地東西,你喜歡?你喜歡的話就送給你吧。”李家老幺想著,這是倪大夫養的,愛屋及烏,自然很有好感。
太婆連忙走過去,把巴掌大的狼白捧到手里。“白白,真是你啊?你什么時候醒的?咋突然就冒出來了?”
袖珍小狼白,看了眼太婆,爪子捧著個小果子似的玩意,利落的躍落到了神像的肩膀上,往后竄去,頓時沒了身影。
“那是什么?”太婆好奇的問著李家老幺。看的出來,白白很看重那顆小果子。
李家老幺回道。“我在回來的路上,救了位老者,他贈予我的,說是菩提果。我也不太懂什么是菩提果,老者讓我別離身,說這枚果子很珍貴。”說著,他笑了笑。“我看著沒什么,灰撲撲的,狼白喜歡給它也沒事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