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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曉蕓都一一答來。

“還是你跟建偉好, 我有個娘家侄子, 當(dāng)兵也七八年了, 他媳婦兒到現(xiàn)在還不能隨軍。”有人說。

另一人道：“那是級別不夠，建偉都當(dāng)兵十幾年了。對了曉蕓，建偉一個月工資不少吧？”

這個問題問出來，其他人都豎起耳朵聽。

財不外露的道理, 何曉蕓還是知道的，說低了她們肯定認(rèn)為她撒謊，說高了旁人又會有小心思。

她說：“是有幾十塊，可是在外面，錢不經(jīng)用，建偉在部隊，吃飯穿衣都算自己的，有時戰(zhàn)友受傷了退役了，多少要幫一點(diǎn)，現(xiàn)在又多了我跟孩子兩張嘴，那里不像咱們這兒，就是買棵芹菜、買根柴火都得要錢呢，一年到頭剩不了什么。”

三四十是幾十，七八十也是幾十，魏建偉的工資九十塊，她這么說，不算說謊。

原本聽說有幾十塊，還有人眼紅，等聽到后面的，心里又平衡了。

“這么看來，還是家里最好，咱們雖說也不富裕，可自家地里的菜隨便吃，山上的柴隨便打，誰敢問我們要錢？”那人不無優(yōu)越感地說。

“是啊，”何曉蕓含笑附和，“那邊冬天又冷，一下起雪，想吃點(diǎn)新鮮的菜都沒有，這一點(diǎn)真的比不上咱們清水河。”

又說了幾句，她們很快聊起別的話題。

一會兒說誰家里花了大關(guān)系，把孩子弄進(jìn)工廠，一會兒又說誰誰的姑娘這次相親又不成，已經(jīng)相了好幾個了，眼光太高太能挑。

這些小道消息，何曉蕓一概不知，只管自己低頭干活，時不時點(diǎn)頭應(yīng)兩聲。

剛才問魏建偉工資的人，忽然壓低了嗓音說：“昨晚小敏跟建明又吵架了，早上我看她眼眶都是紅的。”

這兩個名字何曉蕓聽著耳熟，魏建明去年夏天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被對方的丈夫抓了個正著，事情鬧得還挺大。

“唉，建明也是真不好，小敏長得又不丑，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怎么就拴不住他的心？整天想在外面花。”

“男人都是那德性，我聽說先前小敏想離婚，可她離了能去哪？娘家兩個哥哥都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回去住一天兩天，嫂子把你當(dāng)個客人，要是一直住著，還能有好臉色？再說，孩子沒了親娘，以后多苦啊。”

“要我說，小敏的脾氣也太硬了，鬧一下就離婚，離婚那是能亂喊的？真離了，她爸媽的臉都不知道往哪里擱。”

“不能全怪她，是建明不好在先。”

何曉蕓默默聽著。

去年剛到這里的時候，憑空多了個丈夫和兒子，她其實也想過離婚，不過很快就覺得這條路太艱難，給否決了，現(xiàn)在看來，她的預(yù)感沒錯。

在明顯是男方有錯的情況下，女方想要離婚，都有如此多閑言碎語，要是她這么做了，還不得被唾沫淹死？

說來說去，她只慶幸自己遇上的是魏建偉，而不是魏建明那種人。

說曹操曹操到，前邊院子傳來一些聲響，何曉蕓探頭看了一眼，見到一些男人從別處借來桌椅，正擺在前院里，魏建偉也在其中。

大概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頭看過來，見到她，嘴角勾了勾。

何曉蕓沒說話，低下頭繼續(xù)洗菜，嘴邊卻不自覺噙著一絲笑意。

擺完桌椅，魏建偉抬腳往后院走來。

何曉蕓并沒看見，是邊上的婦人先道：“建偉你來干嘛？曉蕓忙著吶。”

“就是，”有人笑著應(yīng)和，“一會兒不見就來找，曉蕓可沒空理你。”

何曉蕓抬頭看向他，魏建偉大大方方地跟那幾名婦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在她對面蹲下來。

“做什么？”何曉蕓頂著別人的目光，小聲問他。

魏建偉伸手在兜里，不知道掏什么。

“張嘴。”

“嗯？”何曉蕓困惑，下意識張開嘴，下一秒，嘴里就被塞進(jìn)一個甜滋滋軟綿綿的東西，嚼了一下，還有股蜂蜜和牛奶的香甜。

是魏建偉從前頭拿來的喜糕，滿滿一個盤子，里頭都是花生瓜子紅棗之類的干果，以及不多的喜糖，還有鳳毛麟角幾塊喜糕，顯然是越貴越好吃的東西越少。

他手腳快拿了一個，自己卻不吃，特意留著給她。

喂完了，他又蹲那兒幫她揀豆角。

其他人看見，免不了說笑幾句，何曉蕓微窘，催他去忙別的事。

魏建偉卻神色自在，直到前頭有人叫他，才起身離開。

恰好王春花在屋里喊何曉蕓過去，她剛走，后院就議論起來。

“看樣子，他們夫妻兩個還挺熱絡(luò)，先前不是說合不來嗎？”

“你那是哪一年的老黃歷了，去年建偉回來的時候，我就經(jīng)常看到他和曉蕓吃了飯帶孩子散步，要是不和睦，曉蕓能隨軍？”

“真的假的？我住得遠(yuǎn)，都沒遇上他們。怎么突然就好起來了？頭兩年那么能鬧哩。”

“小夫妻間的事，別人怎么知道，不過，他們不好的時候是真不好，好起來又是真的好。去河邊洗個衣服要跟著，上山打柴也成雙成對，建偉還舍得為他媳婦兒花錢，去年曉蕓還沒隨軍那會兒，他就給她寄了不少好東西，郵差同志來的時候，大包小包我都看見了。”

旁人聽了，嘖嘖感嘆：“這人跟人的命，就是不同，以后建偉官越當(dāng)越大，曉蕓還是首長夫人呢。”

“可不是。”

幾年前，何曉蕓鬧死鬧活要嫁給魏建偉，她們看笑話的時候，可沒想到有羨慕她的一天。

忙完喜宴已經(jīng)下午，因為孩子困了，魏建偉跟何曉蕓帶著魏遠(yuǎn)航先回家，王春花幾人還留在那兒幫著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