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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老夫人趴在杉木桐油棺材上,哭天搶地,嚎得一條街都能聽到,李氏也同是如此,婆媳倆一個在頭,一個在尾。
趙家人一到,董老夫人就拉著董氏的手,“大梅,你侄兒死的慘哪,你看這靈堂,都讓人發酸,別說是孝子,就連個未亡人都沒有,生前無人服侍,到了地下,你侄兒也沒個貼心人侍候?!?
董氏也抹起眼淚,恨昨夜失手,若不然,侄兒靈前也有個守孝的,再過兩日,侄兒就要下葬,等她回府,希望一切如愿。
縣衙后院內,烏朵領回午間飯食,蘭婆子將門關好,雉娘捉住老鼠,分別喂一些,不一會兒,老鼠就停止掙扎,沒有動靜,主仆四人大驚失色。
她用手一摸,老鼠未死,不過是睡過去,飯食中應是迷藥。
鞏姨娘抖著唇,“雉娘,這可如何是好?”
董氏看來是等不及,選在白天動手,一來是白天她們會放松警剔,二來,時間緊迫,眼看董慶山就要下葬。
“倒了吧。”雉娘吩咐烏朵。
鞏姨娘咬著齒,“雉娘,夫人定有后招,你與烏朵出去吃點,找個茶樓呆著。”
“那姨娘呢?”
“我去老夫人的屋子里,夫人和老爺不在,妾雖然低微,也想在老夫人的塌前侍疾?!?
雉娘還是頭回聽說府中還有老夫人,從未見她出來走動過,莫非身子不太好?
此時卻不是細究的時候,她換上不起眼的舊衣,想了想,摸出那杏色的肚兜,隨意丟在塌角,然后和烏朵從后門出去,鞏姨娘送走她,就和蘭婆子急急地去東側屋。
主仆二人從后門出去,守門的李伯不在,門閂也未插上,雉娘眼神閃了一閃,疾步出門。
☆、又見
雉娘主仆才剛走不遠,就有一位身量不高的干瘦男子閃進后衙,一路直奔西屋,顯然對后院的地形頗為熟悉。
他先是一面觀察著四周,一面將耳貼在門上,輕敲幾下,見里面沒有動靜,咧開大黃牙一笑,推開門,反手關上,里面空無一人,他愣一下,打開房門,看下門后,待瞧見塌上的杏色肚兜,眼珠子骨碌碌轉幾下,拿到鼻端一聞,陶醉地瞇眼,然后揣進懷中,悄身出去。
縣衙后面拐個彎,緊臨的就是街市,鋪子小攤都有,來往的行人也不少,吆喝聲不絕于耳,婦人隨處可見,這朝代或許對女子并不是十分苛刻。
雉娘無心看這古代的熱鬧,她故意慢慢地走著,賣湯面的老婦注意到她們,看下她,又看著烏朵,一副不敢高聲說話的樣子。
烏朵沖她笑一下,“我們三小姐嫌屋子里悶,讓奴婢帶她出來透口氣。”
老婦人討好地沖雉娘行個禮,“老婦人見過三小姐?!?
雉娘朝她點頭,主仆二人又往前走,碰到賣糖人的,賣包子的,烏朵都有意打個招呼。
見差不多,雉娘悄聲地讓烏朵趕緊帶去一間大茶樓,要了一壺眉山銀毫,再點兩碟點心,讓小二開個雅間,雉娘落坐,心才算是定了一半。
小二上好茶水點心關門離去,雉娘喘勻氣,正想喝口茶水,就聽見叩門聲,她花容色變,莫非賊人尾隨而來?
她將杯子輕放在桌子上,緊緊地握著發上的簪子,烏朵左看右看,抄起凳子,舉過頭頂,做出隨時攻擊的準備。
門被推開,白色長袍的男子立在外面,清俊的眉眼,瘦長的身姿,雉娘身子一軟,原來是恩公。
胥良川看著全身戒備的主仆二人,看著她握著簪子的動作,眼神微動。
他后面閃出一位隨從,將烏朵請出去,烏朵看著雉娘,雉娘點點頭,烏朵才狐疑地放下手中的凳子,跟隨從到茶樓另一個雅間候著。
門被他輕輕地關上,雉娘看著他慢慢地走近,莫名有種心安。
“恩公可是索恩而來?”
“是也不是,趙三小姐何故時刻如此防備,是防著何人?連外出喝茶都草木皆兵。”
雉娘垂眸苦笑,將手松開,“說出來不怕恩公笑話,實在是活著太過不易,稍不注意,就會萬劫不復,連打個盹的功夫都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胥良川緊緊地盯著她,一個庶女居然活得這般艱難,在京中都鮮少聽聞,他打聽到趙家這位三小姐前段時間上吊自盡未死,眼前的女子纖細如柳,卻韌如鮫絲,心志堅定,絕不是輕易尋死之人。
那么,她又是誰?
他的眸光似涼水又像深潭,她直視著,深吸一口氣,“上次多謝恩公出手,小女才得以逃生,前日小女嫡母娘家侄子的尸骨已經找到,眼見最近幾日就要下葬,嫡母一心想為她的侄子結冥親?!?
他眸色微冷。
民間有結冥親的習俗,有活結和死葬兩種,活結是人死之后與活人成親,為的是過繼后代,有人守孝,死葬則是安排死者與另一位死者結成夫婦,期望他們在陰間能相互照應,無論哪種,都令人發指,讓清正人士不恥。
怪不得她如驚慌的小獸一般,時刻戒備。
“可要我出手相助。”
雉娘一喜,就要跪下,他伸手托住,“自然不會白白相幫,恩情,是要償還的。”
“恩公高義,小女感激不盡,以后但有所需求,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恩公無論出于何種心思幫她,都比被董氏陷害要好太多。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來日我自會索取,對于此事,你有何打算,想要如何對付你那嫡母?”
他直截了當地問出口,雉娘微愣,隨即冷聲道,“恩公,小女只想活著,不受人擺布,若她在,小女就活不成,不是她死就是我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小女想要她死?!?
柔弱貌美的姑娘,細白的肌膚,精致的面容,如扶柳一般嬌軟的身子,眼中的堅毅卻不輸男子,說到死字,雙眸迸出恨意。
若趙燕娘真是皇后親女,日后東窗事發,罪魁禍首的董氏已死,難保皇后娘娘不會遷怒,將怒火撒到他們的頭上,董氏作為關鍵的人物,暫時還不能死,若真要死,也不能死在他們的手上。
“董氏我還有用,暫時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你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