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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氣急敗壞地指著徐糾:“哎!你這小伙子——”
拉拉扯扯里,本就岌岌可危的棉服擦得一下被扯出個大洞,棉花跟炸開的煙花一樣蓬飛漫天。
聽著“刺啦”的裂開聲,徐糾覺得那是鋸子在拉他的皮肉,把他的胸膛扯得遍體鱗傷。
好痛啊。
徐糾放了手,老太太拽走,衣服里子的棉絮更加猶如決堤的河水。一股腦宣泄得滿地都是。
天上、地上,眼睛里,鼻子上,像下雪了。
搶來搶去,衣服到老太太手里的時候,便只剩一層薄薄的皮了。
老太太見衣服壞了便失去興趣,隨手往地上一丟,離開時還踩了兩腳,邊踩邊去陰陽怪氣徐糾的不尊老。
徐糾兩腿發軟,想蹲下又蹲不下,站在垃圾桶邊上,他感覺自己像極了一條被人丟在這里的流浪狗。
心里很空,空到整個人都不像還活著,只覺得無聊,連世界都開始變得發白發灰,就像蒙了霧的月亮一樣枯燥。
徐糾自己把拐杖撿了起來,他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轉過身去又轉回來,踏在醫院大門外的十字路口里,半天半天尋不到個方向。
不知道該回哪去,也不知道該干什么,腦子的思維還在轉,轉來轉去結果全都指向一個人——曹衛東。
可是曹衛東又在哪?
拄拐杖的手暴露在寒風里,凍得發了紫,這是徐糾在這個冬天第一次嘗到北風的凌冽。
在曹衛東那,他的手雖然還是冰冷,可是曹衛東總會不厭其煩地去捂熱他的手。
風吹夠了,徐糾小聲喃喃:“回家吧,還有個家。”
起碼還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總比什么都沒有要好。
徐糾嘆了口氣,自己為自己搓手,一腳高一腳低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徐糾兩個月沒有回家,五六年都沒有變化的徐家別墅突然換了新裝,涂上過年喜慶的紅色,又是貼對聯又是掛燈籠的。
一向冷清的徐家在徐糾離開的日子里異常的喜氣洋洋。
徐糾推門而入,手上還拄著醫院給的藍白色拐杖。
一個連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小男孩猝不及防撞進徐糾懷里,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菜香灌進徐糾的鼻子里,然后是他媽媽的聲音,正欣喜地互換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徐安和!吃飯啦!快跟你爸爸去洗手。”
徐母的目光上移,落在徐糾臉上,接著快步上前扯著一歲大的小孩手臂,把人拉到一邊去。
“你還知道回來?”
徐母見他的第一面第一句話是不問緣由的呵斥。
徐糾提了一口氣,想辯駁最后還是壓了下去,低下頭乖乖的喊了聲媽媽。
是媽媽,而不是媽。
這時從別墅里又走出一個陌生男人,一歲大的小孩撲上去叫那男人爸爸,同時徐母和男人站在一邊。
三條視線都用陌生、疏遠的眼神在打量徐糾,把他當成是怪物一樣遠遠的看著。
再遲鈍也該意識到徐糾不屬于徐家,現在這個家與他,只剩母與子那點血緣在苦苦維系。
他們兩個大人抱著小孩“安和、安和”的親昵呼喚。
徐糾清楚的記得,半大不大的時候他媽媽罵他是個累贅,所以叫徐糾,糾纏的糾。
她求徐糾別再來糾纏她。
徐糾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日歷發給他的生日祝福。徐糾的生日在除夕的前一天。
“媽,今天我生日。”
徐母的話突然的一下子全冒了出來,像針一樣飛出。
“徐糾,我沒有虧欠過你,這么些年也沒差過你什么,你卡里的零花錢是別人家一輩子都掙不到的。”
這是徐糾的媽媽同徐糾說過最長的一句,但每一個字拆開來看都帶著十足的孤立,一筆一捺都寫著這個家不屬于徐糾,他該自己離開。
“大過年的,跟孩子說這話做什么?”陌生男人在一邊打圓場,沖徐糾招手吆喝:“你就是徐糾吧?快進來快進來。”
“你別理他,突然消失兩個月不就是想嚇唬我去找他嗎?現在不是還自己灰溜溜跑回來了,浪費別人時間、精力,浪費錢。”
原來媽媽是知道自己失蹤了的。
徐糾的心臟砰砰不安地跳動,徐家這偌大的別墅就像一座冰庫,寒氣夾雜著冰霜從腳踝開始堆砌,把徐糾埋在其中。
呼吸困難,思慮萬分,只剩個軀殼空白的立在那。
徐糾硬著頭皮走進去,屋外實在太冷了,他站不住。
他上樓走進房間穿上一件厚羽絨服,帶上一盒煙,一個打火機后,又再一次走出徐家別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