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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茶領(lǐng)著米寶兒和鹽寶兒，把點茶所需的器具一一擺上來。那擺在桌案上琳瑯滿目的器具竟是有些古怪，仔細(xì)瞧看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比尋常的茶器小了一些。

“嘖，聽說是專門找瓷玉軒專門打造的，咱們府上這位表姑娘可真有心！”剛剛表演了琵琶曲的陸佳茵看了一眼懶洋洋坐在溫國公身邊的陸無硯，有些陰陽怪氣地說。

她說完了以后才發(fā)現(xiàn)陸佳蒲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替方瑾枝說話。她有些詫異地側(cè)首望著身側(cè)的陸佳蒲。陸佳蒲皺著眉，目光落在桌案前正在擺放茶器的兩個丫鬟身上。

“姐？”陸佳茵扯了一下陸佳蒲的袖子。

陸佳蒲不由說：“你覺不覺得表妹身邊的那兩個丫鬟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有嗎？”陸佳茵皺皺眉，“誰要關(guān)注兩個低賤的丫鬟啊！”

陸佳蒲向來是個心細(xì)的，她隱隱覺得方瑾枝身邊的那兩個丫鬟身上起了很大的變化。瞧著那兩個丫鬟行動間舉止得體，哪里還像剛來溫國公府時的毛丫頭？

五姑娘陸佳萱微笑著站出來，“點茶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完成的。不如佳萱彈一曲《點絳唇》，也好伴個音。”

她又微笑著轉(zhuǎn)過頭去問方瑾枝：“表妹說好不好？”

“當(dāng)然再好不過了！”方瑾枝甜甜應(yīng)著。

陸佳萱雖然只有九歲，可是已經(jīng)顯露出過人的容貌來，又是個溫柔得體的。她穿著一身妃色的襦裝坐在一旁，十指輕捻慢捻間，自成一道風(fēng)景。

陸佳茵翻了個白眼，嗤笑著說：“方瑾枝這個傻的還謝她！她只能穿素色，五姐倒是穿了一身亮麗的妃色在一旁搶風(fēng)頭！”

陸佳蒲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親妹妹，想勸，又把話咽了回去。

是，陸佳萱是在搶風(fēng)頭。可是搶的并不是方瑾枝的風(fēng)頭。點茶時，有音律為伴本就是添彩之舉。更何況陸佳萱彈奏的這首曲子平緩柔和。

陸佳萱搶的是剛剛表演了琵琶曲的陸佳茵的風(fēng)頭。

方瑾枝看了一眼遠(yuǎn)處的陸無硯，才低下頭捶打包在絹紙里剛剛烘焙過的團(tuán)茶。然后將捶碎的團(tuán)茶放在茶碾里，仔細(xì)研碾成細(xì)末。

她接過入茶遞過來的羅，輕輕篩濾細(xì)粉。碎小的細(xì)末浮起來，在她黑色的眉上覆了一層。她渾然不覺，只用一雙小胳膊不停晃動手里的羅，生怕留下粗的茶屑。

米寶兒將加熱過的茶盞遞給方瑾枝，讓方瑾枝將篩濾過的茶末置于茶盞中。

鹽寶兒將裝滿沸水的茶瓶遞給方瑾枝，小聲絮絮一句：“姑娘小心燙。”

這也算到了點茶最關(guān)鍵的一步。在場的眾人也將目光移了過來。陸無硯臉上的表情倒是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仍舊是懶洋洋的。

方瑾枝偷偷吸了一口氣，才舉著茶瓶，對準(zhǔn)茶盞中一角，用力注水。這注水時，最是要注意力道，輕一點、重一點，可能都會導(dǎo)致破壞了茶面的“美”。

方瑾枝的手不敢有一絲的發(fā)顫，干凈利落地收起茶瓶。不讓殘余的水滴再落入茶盞中。可是方瑾枝畢竟人小，茶瓶之中的沸水還是灑出來一滴。幸好是灑在茶盞旁邊的桌面上。

方瑾枝又一次偷偷舒了口氣。

她放下茶瓶的時候，入茶已經(jīng)及時將茶筅遞了過來。

這個時候是最耽擱不得的，慢一點恐怕要影響湯花哩！方瑾枝心里剛有點急，陸無硯輕輕咳嗦了一聲。方瑾枝一愣，剛剛抬起來的手緩緩放下。三哥哥跟她說過，她學(xué)點茶不到四個月，并不能學(xué)到點茶的精髓。但是一定不能慌亂，要做到最起碼的從容。

方瑾枝握著茶筅，回憶入茶平日的動作，開始擊拂茶湯。讓茶末和沸水交融如一，那黑色建盞茶碗中綠色的茶末顏色一點一點變淺。隨著方瑾枝握著茶筅擊拂的速度越來越快，泛起的湯花逐漸變成雪白之色。

方瑾枝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茶盞的邊緣，直到湯花逐漸緊咬盞沿。

咬盞一現(xiàn)，對于如今的方瑾枝才說就已經(jīng)萬分不易。她小心翼翼地收起茶筅，那目光仍舊落在茶面上，生怕出現(xiàn)一絲的水痕。

站在方瑾枝身后的入茶、米寶兒和鹽寶兒也緊張得不行。如果湯花不能咬盞，湯花與茶盞相接的地方裂出水痕，那便是最大的敗筆。

還好。

“你倒是如你母親一樣喜歡點茶。”老太太慈祥地笑了笑。

“就是啊，我瞧著瑾枝擊拂茶湯的動作和她母親一樣一樣的呢！”三奶奶附和。

五奶奶沒插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三奶奶。

方瑾枝悄悄抬頭瞄了一眼陸無硯，陸無硯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方瑾枝心里有了譜，她端起茶托緩緩走到三老爺身前。

看見方瑾枝的腳步停在三老爺身前，大家都有些驚訝。怎么說，溫國公還坐在這兒呢。就算三老爺是她的外祖父，也不該將這茶敬給三老爺。

三老爺也挺意外。他以為方瑾枝年紀(jì)小，不懂規(guī)矩，剛想告訴她應(yīng)該將茶敬給溫國公。卻驚訝地看見方瑾枝小小的身子在他面前跪下。

她端著茶托，小心翼翼地跪下。那一雙澄澈的大眼睛始終盯著茶托里的茶盞，生怕打翻了它。

“這……”三老爺有些摸不著頭腦。

“外祖父，這一碗茶，是瑾枝代替母親敬給您的。”方瑾枝清脆的聲音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誰都沒有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么一番話來。

“你母親……是個好孩子……”聽了這話，三老爺心中五味雜陳，瞧著方瑾枝端著茶托辛苦。忙親自把茶托接過來，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方瑾枝的母親未出嫁時，三老爺還是頗為疼愛她的。此時見著外孫女小小的身影跪在他面前，又說出這樣的話來，三老爺心里一時想念早亡的女兒。

方瑾枝說：“其實母親不喜歡點茶。”

此言一出，大家都有些驚訝。畢竟方瑾枝的母親當(dāng)初在陸家姑娘們中點茶的手藝那可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但是外祖父喜歡！所以母親才拼命去學(xué)。從小的時候，母親就跟瑾枝說，她以前還沒有出嫁的時候最幸福的事兒就是聽見外祖父的笑聲。每次外祖父吃了她點出來的茶，笑著夸她手藝好的時候，就是母親最最開心的時候！”

庶女討好父親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聝海沁@事兒從外孫女的口中直白的說出來，就更多了幾分父女情深來。

“快起來，起來說話。”三老爺去拉方瑾枝。

方瑾枝卻搖搖頭，她用一雙干干凈凈地眼睛望著三老爺，非常誠懇地說：“外祖父，瑾枝的父親經(jīng)營各種生意，其中對茶莊最為上心。您知道是為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