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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吩咐婆子丫頭照顧好扶風,這才去歇下。
嚴箴此時才得進了屋,錦被底下一張小臉沉沉睡著,如云的頭發散了半床。扇子一般眼睫毛下面深深的陰影,細細的呼吸聲,鼻翼輕輕的闔闔。
嚴箴感覺心里某個地方像冬天的冰雪被溫水流過一般,融了一地的春水。
嚴箴坐在床前靜靜的看著扶風,伸了手指勾了一絲頭發,就這么捏著。
門口偶爾有婆子丫頭輕生走動的聲音,扶風耳朵里能聽得到,可是扶風不想睜開眼睛。扶風腦子里全是司棋奮起一躍撞在柱子上的樣子。
剛剛生產的喜悅和失去司棋悲傷來回交織,扶風想要招呼婆子帶孩子來看看,她還不知道男女,她想看看孩子長什么樣。可是扶風仍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躺著。
屋子里黑漆漆,窗子上映著廊下的紅燈籠,隱隱投進來,扶風感覺睡了一個世紀,哀哀嘆了口氣。
“醒了?”
扶風嚇了一跳,扭頭看了一眼聲音來源處。
嚴箴亮晶晶的眸子慢慢靠近過來,扶風覺得喉嚨有些干澀,費了好大的勁才開口說話:“孩子呢?”
扶風覺得自己聲音跟老鋸鋸木一般,粗剌剌的。
嚴箴伸手抓了扶風的手,手軟軟的,皮膚滑膩柔酥,嚴箴很是喜歡,抬起到嘴邊輕輕一吻:“孩子睡著呢,你要不要喝水?”
扶風點點頭,木棉進來掌了燈,見嚴箴守著扶風,木棉不太敢說話,只忙著給扶風倒水。
嚴箴接了水,一手攬了扶風,小心翼翼的給扶風喂水,扶風實在是渴得狠了,就著手喝了兩口,這才感覺喉嚨潤了,靠著嚴箴很是舒服,便一直靠著。
嚴箴半摟了扶風,在扶風耳邊低聲道:“你放心,沒人能傷得了你。”
扶風感覺早先前的心慌,害怕,無助都在此刻得到了釋放,淚水撲簌簌的流了下來。
乳娘正抱了孩子進來,見狀忙道:“夫人,月子里可不能哭,傷了眼睛就不好了。”
嚴箴伸手就去抹淚,手粗剌剌的,扶風卻覺得格外舒服,吸了口氣,就要去抱孩子。
乳娘遞了過來,道:“奴婢還從未見過這么漂亮的孩子呢,您瞧瞧這小嘴兒,這頭發,嘖嘖。”
為人父母,最喜別人夸贊自己孩子,扶風自然也不例外,笑得見眉不見眼,雙手接來過來,一個紅撲撲的小孩兒,軟軟的毛發,細細翹翹的鼻子,確實很漂亮。
扶風忍不住伸頭去親了又親,盯著眼睛都不眨,這才想起問孩子男女。
乳娘是個利落的媳婦,約莫二十六七的樣子,笑溜溜的道:“是個姐兒,都說先開花后結果,夫人不要擔心。”
扶風才不擔心呢,愛得不得了,這孩子暫時沖淡扶風失去司棋的痛苦。
乳娘見嚴箴扶風二人湊著看孩子,抿嘴笑了,退在門口,等著吩咐。
秋桐進來先看了一眼嚴箴,早些前在花廳里嚴箴殺氣外露的樣子把眾人都嚇壞了。秋桐想不到平日里和扶風細聲細氣哄著鬧著的嚴箴發起怒來是如此的嚇人。
秋桐低著頭問扶風,“夫人,可要用點什么,有雞絲面,水晶包子,燕窩粥什么的,若是有其他想吃的奴婢去吩咐人做。”
扶風這才覺得肚子里空落落的,道:“不拘什么,隨意端點什么來吧。”
秋桐應了,轉身就端了一碗燕窩粥,碟碟煎得焦黃的小銀魚,一碟水晶包,一碗撇了濃油的雞湯。
扶風要起來用,嚴箴端了粥,給扶風舀了一勺喂到嘴邊,扶風笑道:“我是生孩子,又不是生病,我自己來吧。”
嚴箴不說話,也不放手,就這么遞著勺子。
扶風抿嘴笑了笑,張開嘴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扶風一邊看著略顯笨拙的嚴箴專心致志的舀著粥,一張唇形清晰的嘴緊緊抿著,高挺的鼻梁,眼窩下倒影著濃密的睫毛。
扶風盯著嚴箴不眨眼,又看了安睡在一旁的孩子,發現孩子的嘴和嚴箴一摸一樣,嘴角彎彎,非常漂亮。
認真的嚴箴有一種特別的魅力,扶風愛極,趁嚴箴舀粥,扶風偷偷咬了嚴箴耳朵一下,嚴箴嚇了一跳,看了屋里奶娘婆子丫頭一眼,裝著什么沒發生過,繼續一勺一勺喂扶風。
扶風眼睛瞇成一條線,笑瞇瞇的盯著嚴箴,嚴箴面無表情,扶風卻發現嚴箴耳尖一些紅。
二人正你儂我儂的吃著飯,孩子卻哼哼唧唧幾聲后“哇——哇”的哭了起來,扶風手足無措,“怎么辦?怎么辦?”
如若上陣殺敵,排兵布陣,嚴箴自然是手到擒來,可這孩子哭,嚴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兩人守著孩子面面相覷。
扶風道:“李嬤嬤,李嬤嬤,寶寶怎么了?”
奶娘掀了簾子進來,道:“奴婢是喂過了的,想必是尿了,奴婢看一看。”
扶風忙不迭把孩子遞給奶娘,奶娘熟練的解開了包被,側臉一瞧,道:“真是尿了,到底是金貴人,受不得腌瓚,點點不舒服都會哭。”
孩子得了收拾,閉了嘴,扶風松了一口氣,幸好這古代有乳娘,不然扶風肯定會抓瞎。
扶風想要盡快學會如何帶孩子,不能讓奶娘帶著孩子長大,扶風還想要自己奶孩子,可是到現在都還沒有下奶,況且可能姜氏嚴箴都不會允許,只好作罷。
扶風眼睜睜看著乳娘抱著孩子去喂奶,氣得直揪被子。
終于還是纏著嚴箴同意了在屋里放了屏風,放乳娘睡在隔間隨時照顧孩子,自己得了孩子一起睡的機會。
五月初六,嚴箴清早就去上朝,聯名周太傅、周大學士、穆將軍、顧侍郎等等一干文官武官給皇帝上了奏章,彈劾福郡王仗勢欺人,指示女兒文佳郡主在祖母李氏壽宴上大鬧,逼迫妻子顧氏貼身嬤嬤當場血濺三尺,使妻子顧氏收到驚嚇,差點出了人命,又彈劾福郡王養私兵,勾結兩廣總督,貪污受賄,導致福建水軍裝備不齊,倭人進犯等等罪狀。
皇帝陰沉著臉看完了奏章,這唯一一個出色的兒子,竟然如此不得百官支持,皇帝又氣又怒,同時又稍稍松口氣。
氣的是就這么一個看著好的兒子,如此不得百官支持,就這么被百官掰了下來。就算不管百官的意思,硬保了下來,他日真坐上這個位子,又如何坐得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