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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靠在小誠車上,趁短暫午休時間低低交談。
“小偉走了。”
在小誠意料之中:“什么時候?”
“上周,晚上南京幾個同學送他父母回來,說他臨走留了幾句話給我。”沈斯亮無意識摩挲著手里的軍裝,心里萬般惆悵:“好端端的,人說沒就沒了。”
前些年還一塊上學一塊聚會的人,與自己同齡大,轉眼人就躺在醫院太平間里,對誰都是個打擊。
還能怎么勸?
小誠感傷,鄭重搭了搭沈斯亮肩膀:“還是管好自己吧,老了,興許還能比別人多活兩年。”
“你下午什么事兒要衣服要的這么著急。”
沈斯亮扒了扒頭發:“研究所來了幾個軍工專家作交流委培會。”
沈斯亮單位分管外事,軍工信息保密是重中之重。
“那你趕緊回吧。”這地方扎眼,不能多留,寧小誠欲走:“我回了,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前幾天恨得牙癢癢,真走了,沈斯亮還很關心他:“你最近忙什么呢?”
“沒忙什么。”寧小誠納悶他怎么這么問,坐在車里:“我一天你還不知道,游手好閑唄,就是革命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這話說的確實沒錯。
寧小誠這人除了對自己的事兒不上心,什么熱鬧都愛看一看,管一管。
比如,前幾天他就順手幫了蔣曉魯一把。
也是巧合,那天有個高級培訓班聚會,都是同行里混出點名頭的人,聚在一起吃飯聊天,有人提出一個公路建設項目,席間聊了兩句。
“建華那個項目臨著京秦高速,工程大,你看準了往里投說不好真能有收益,前幾天有人托我幫著找名頭放進去,都是各大信托拉生意的,我就答應了一個。”
寧小誠一瞬間,鬼使神差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蔣曉魯了。
他彈了彈煙灰,問:“你答應那人是哪家的?”
對方很驚奇,沒想到寧小誠一個清心寡欲似的人也對這個感興趣:“韋達,他們一個業務經理的,上海老板,一次放了六百多萬,我也不愿意,人求人托到我這兒了。怎么?你也想試試水?”
還真問著了。
寧小誠叼著煙頭:“我也是瞎問,叫什么啊,我跟他們老板還有點交情,萬一熟人呢。”
對方呦了一聲,思索起來:“叫什么還真想不起來了,挺年輕,姓許。”
小誠點點頭,沒再問。
聚會結束以后沒幾天,韋達老何約他一起打球,無意間想起,寧小誠拎著球桿就多了句嘴:“你們那兒是不是有個業務經理叫許彬。”
老何一聽,把桿交給身后球童,快步跟上去:“是,怎么了?”
寧小誠換桿,瞄準球洞,眼神專注:“辦事兒不太講究,你們信托公司把業務委托給非金融機構放高利貸,然后自己收利息,什么好處都讓他得著了。”
球精準入洞,寧小誠回頭:“別給你惹上什么麻煩。”
老何是個人精,這要是還聽不出什么意思就白混了,不管是寧小誠跟許彬的私人恩怨也好,還是他真是為了自己給提了個醒也罷,總之回去以后,就馬上讓老周撤了許彬的業務,重新把工作交接給了蔣曉魯。
結果風頭正盛,遇上證監會嚴查行業內違規操作現象,派人下來一家一家查,許彬之前在老東家就有不良操作記錄,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寫檢舉信揭發,直接就被帶走調查了。
被帶走那天,韋達三部的人全都探頭出來看。
蔣曉魯是個好湊熱鬧的,趴在玻璃上,看著許彬收拾桌子心里直鼓掌。
他腳上的皮鞋和西裝全都是這個月新買的,蔣曉魯個跟錢親的祖宗,每次看見他心里都在不甘咆哮,你這些東西本來都是我的!我的!
可是看他被帶走,心里也有點不是滋味兒。
她趴在玻璃上,一直看到許彬身影消失不見,站在窗外的老周用手指敲了敲提醒她,蔣曉魯嚇了一跳,趕緊拉好百葉窗回去干活。
這件事蔣曉魯高興了好幾天,全當老天開眼看不過去,在暗中幫了她一把。可高興勁兒過了,緊接著又是一個晴天霹靂。
她下班回家,小區門前聚集了幾十個人,全都圍著帶紅袖箍的居委會大媽,蔣曉魯停好車,以為是社區組織的什么業主大會,她一個租戶,也沒在意。
剛拎包下來,居委會趙大媽笑盈盈走過來了:“你是這棟樓三單元的租戶吧?”
“對。”蔣曉魯茫然:“您有事兒嗎?”
大媽喜上眉梢:“正好,找時間趕緊通知房東,咱們這片要拆遷了,下周動工,開放商要跟住戶談協議呢!”
這房子早在租給蔣曉魯的時候房東就說的很明白,閑著也是閑著,遲早要拆遷,只是沒想到來的這么突然。
“行,我知道了,一會兒回去我就聯系房東。”
樓下鄰居還說呢:“曉魯啊,真是糟蹋了你上回給我家刷那么好的漆,沒想到咱們這兒這么快就拆遷了。”
客套話,嘴上這么說,實則心里高興著呢,在這兒住了這么多年,誰不想換上一套寬敞明亮的大房子。
一群老住戶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遠處有幾個人喊道:“趙主任,您那邊怎么樣了?”
蔣曉魯聞聲望去,喊話的是個女人,白色文件被她卷成一個卷兒攥在手里,背著手,頗有些領導架勢,看著歲數也不大。
趙大媽一揮手,十分響應:“小宋啊!都完成了,我們這邊幾棟樓的都通知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