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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成不好,多個人多張嘴,實在是養不起。”
曹大嘴沒答應,心里想著:“若不是進入了新社會,春芽那孩子怕是早被賣了。這世上,不是每個當媽的都叫柳彩霞。”
柳彩霞下那么大本托她給閨女找對象,不就是想給閨女找戶好人家,往后一輩子生活順遂。哪像別人,害怕閨女多吃一口稀粥,就恨不得立刻將她們掃地出門。
牛車前方,蘇焱扯了路邊的野花藤蔓編花環,蘇淼也不知她是如何搭配的,破舊的土黃草帽一下子變得精美起來。
蘇焱轉身將編花草帽蓋在姐姐頭上,邊欣賞自己的杰作,邊樂呵呵倒退著走。她的笑容太過明媚,連身后的陽光仿佛也成了點綴。約莫是走得累了,她雙臂上舉舒展身體,上衣輕微上提,顯得腰肢纖細,四肢修長。
蘇淼及時替妹妹扯了扯衣擺,溫柔問道:“焱焱,你中意什么樣的男人?”
這還是姐妹倆第一次討論這個話題,蘇焱也好奇道:“姐,那你喜歡什么樣的?”
此時蘇淼的笑容顯得有些真,她道:
“我喜歡保家衛國的軍人。”
“你呢?焱焱”
蘇淼的語氣有些鄭重,仿佛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課題,值得花費時間與精力去深究討論。
“嗯,長得帥的吧。”
“我可不想生丑孩子。”
蘇焱甩著長辮子,漫不經心的說著。上輩子也有閨蜜問她這個問題,蘇焱也是這么回復的。只是帥哥遇到了不少,心動的一個沒有。
蘇淼垂下眸子不作聲了。
......
牛車總算到了鎮上,此時眾人已經一身汗,衣服粘在身上皺巴巴的,曹大嘴肋骨的輪廓都顯了出來。蘇焱掀起長辮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呼了口熱氣緩了緩疲倦。
鎮上比村里敞亮了些,中心地段還鋪了青石板,兩旁店鋪木門大開,掛著的幌子灰溜溜的,早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不過酒,雜貨,客棧等字樣倒還算清晰。
姐妹倆熟門熟路地去了家酒樓,那里的女掌柜顯然認識蘇焱。她都沒急著稱貨,而是去后屋打了盆井水給姐妹倆洗臉,又給姐妹倆的竹筒里倒了些井水冰過的粗茶。緊接著又招呼小二將井里的西瓜撈起來剖了。
茶葉該是泡了好幾翻水,葉片全舒展開了,茶葉梆子也有些浮腫,水也不是碧綠色,而是微微有些泛黃。
不過喝進口里,仍有股淡淡的茶香。再加上是冰過的,十分解渴消暑。
“妹子,竹筒杯里裝滿,待會兒回村路上好喝。”
“粗茶井水,不值錢的玩意兒,別客套了。”
他們這兒盛產碧螺春,時不時能見著一排排老茶樹。蘇家也有一小嶺茶樹,共二十二棵。每年雨前倆姐妹都會掐些嫩尖尖去賣,而柳彩霞有空也會隨手薅幾把大片葉子,回頭在鐵鍋里用手掌炒幾個來回,這樣的粗茶自家喝待客用都是很好的。
“謝謝虹姐。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蘇焱也不客氣,先給姐姐裝了滿當當,而后環顧四周詫異道:“今兒生意這么好?”
“閉店最后一天,成本價賣,可不就人多嘛。”虹姐說的灑脫,語氣就跟說“吃過飯了一樣”,接著還道:“走,姐今日請你們嘗個味兒,以后怕是見不著了。”
“怎么了?東家不開店了?”
“嗯,東家的資產交的交,賣的賣。我這小酒樓過幾日也要私轉公了。”
蘇焱長年讀報,自然曉得從去年開始上頭就在探討著資本主義工商實業實行社會主義改造的事兒。
“你們東家怪舍得的。”
“舍得,怎么舍不得。我們東家立志要做范蠡嘞。”
“立志要當天下第一聰明人?”
虹姐爽朗笑了兩聲,而后漫不經心問道:“妹子,你覺得呢?”說話間,店小二端著西瓜上了樓。
“虹姐跟著上頭的人走,總歸是對的。”
這一回,虹姐當真是闊氣。除了日常的葷菜,竟還上了兩份海味。一份干鮑魚,當然不是什么幾頭幾頭的珍品,就頂頂普通的那一種。另外一份是青占魚,本地多喊油桶魚。
兩種都是尋常海貨,卻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舍得買的。
虹姐見蘇焱愛吃海貨,眼底笑意外浮,她再次勸道:“上回跟你說的事兒,你考慮怎么樣了?我們東家說了,只要你答應,以后就是大管事。”
“妹子,依我講,你不若答應了。等回頭你成了管事,還能提拔提拔姐姐。”
“再一個,姐曉得你愛吃海貨。往后帶你去靠海的城市,什么魚翅鮑魚,還不是管夠?”
蘇焱扯嘴笑笑,聽明白了虹姐的意思,以茶代水道:“那祝虹姐和東家開疆擴土,再創輝煌。”
一句開疆擴土,虹姐笑了,她搖頭道:“得了,姐說不過你。”
大家都是明白人,話說到這份上,心里也都有數了。
“姐,那我能吃飯了么?這些日子可把我餓壞了。”蘇焱捂著肚子故作可憐道。虹姐瞧她臉瘦了一圈,心疼道:“吃吃吃,今個兒管飽。”
蘇淼坐一旁不言不語,安靜的就跟墻上的仕女圖掛畫一樣。
這一頓蘇焱吃了個飽,臨走時她遞給虹姐一個信封,揮揮手就帶著姐姐離開了。
.....
“東家,這是蘇焱妹子給的。她手上怎么這么多好方子?咱們真的不再努力努力?”虹姐實在稀罕蘇焱妹子,當年若非蘇焱妹子,她小命都交代在鬼子手上了。
“不了。”東家揮手讓虹姐離開,突然又出聲制止了她,而后吩咐道:“今年水災,受害范圍廣。咱們倉庫的糧食全捐出去吧。”
“東家,全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