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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地點在花苞上,眉目低垂,神情是說不出的溫柔憐愛,仿佛在看著自己心愛的情人一般。
她想起了原身為什么能在極度的痛苦中活下來了。
因為她打從心底里渴望著生機,期盼著有一天能從這座囚牢中走出去。
死亡是解脫,可活著是更加美好的誘惑。只有活下來了,她才能看見每一年盛放的桃花,才有機會去期待莊外的世界。
只可惜……原劇情中,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注定是活不過十六歲的。
那樣心思純澈的人兒啊……
顧盼一時間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直到楚穆云連喊了她好幾聲,最終話語里帶上了怒氣,她才回過神來,無辜地轉過頭問:“你說什么?”
頭一次被人這么明晃晃無視的七皇子心塞得要命,他的聲音一下子冷了好幾度:“如此目無尊上,你就不怕我罰你?”
顧盼輕輕搖頭:“不怕,我不怕這個。”
楚穆云一窒:“你既不怕我,亦不怕懲罰,那你可有害怕的東西?”
“有。”顧盼作出思索的模樣,鄭重其事地道,“我怕疼。”
楚穆云倒茶的手一滯。
顧盼卻仿佛看不見他這片刻的凝固,自顧自地垂首撥動那朵花苞,唇邊彎起淺淺的弧度,柔聲道:“我很怕疼的,每次進那個大池子都很害怕……可是一想到出來后就能看見桃花,我就又覺得不怕了。”
“今年的桃花開得太晚了,我以為我是要死在池子里,所以它們才不舍得開花……我不想死,所以一直在找花苞,我找了好多天,終于找著了。”
她的聲音越發輕柔:“看到它的剎那,我就知道自己不會有事的,所以就算怕疼,我心里也沒有那么慌了。”
楚穆云沉默著,看著她一臉笑意地訴說著自己的忐忑心情,忽然之間,不知該說些什么好。
所幸,顧盼亦不需要楚穆云說什么,她可以自己給自己安慰:“清瑤同我說……怕疼是很不好的習慣,會惹得主人厭棄的。”
她輕手輕腳地坐回原位,托著下巴好奇地凝望著楚穆云,問:“主人,你知道侍月怕疼,是不是就不會喜歡我了?”
楚穆云動了動唇,剛想說些什么,清瑤忽然叩響了房門,恭敬道:“七爺,墨流公子到了。”
他便立刻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看著顧盼一派天真的神情,后背不自覺冒出冷汗。
他剛剛到底在想什么……面對這個少女的疑問,他居然下意識就想否認……
楚穆云感覺有些不妙,他將視線從顧盼身上撤走,對著門外道:“你去請他過來。”
清瑤應了,不一會就推開房門,請了一人進來。
顧盼面上仍是好奇的模樣,順勢往來人那邊瞟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這個人長身玉立,全身上下皆是雪白,明明是年輕的面容,但發絲卻是白色的,眉目清冷,眼里仿佛含著一片遠山。
姿容卓絕,遺世獨立。
顧盼剛喝進喉嚨里的茶水差點就噴了出來。
這么獨特的外貌……她知道是誰了。
原劇情中的神醫,善惡陣營非常微妙的偏中立派關鍵人物——公子墨流!傳說他醫術無雙,可醫死人、藥白骨,曾經用藥物放倒了一整個莊的山賊,亦曾在瘟疫時期救了一城池的百姓。
但最重要的是——墨流就是那個給楚穆云提供養藥人方法的罪魁禍首!
饒是心里再怎么震驚,顧盼也只是拿那雙烏黑的眸子打量著墨流,直到墨流偏頭向她看來,才懵懵懂懂地露出笑顏。
說實話,這個墨流實在是太不食人間煙火了點,顧盼與他的雙眸對上,還錯以為自己是在看一座萬年冰封的雪山。
這位鼎鼎大名的神醫望了她好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就如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像一塊捂不化的千年寒冰:“你這般養法,她還能活下來,著實不錯。”
第52章 琉璃美人03
七皇子楚穆云顯然對這位神醫并不陌生,他聽了那句話,只微微皺了皺眉,并沒有生氣,反而說道:“你來得正好,我原想著過幾天就差人去請你的。”
白發白衣的清雋男子仍是將目光放在顧盼身上,淡聲道:“火候差不多了,我便順路來看看。”
他這話說得十分奇怪,尤其是直面承受他視線的顧盼,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覺。這個墨流的眼神跟楚穆云一樣,都不像是在看活人。
但楚穆云比起他來還要好些,墨流看人,完全就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豬,正在研究由哪處地方下刀才能花費最小的力氣。
面對著墨流這種意味不明的視線,顧盼心中一凜,但表面上卻浮現出好奇的神色,在楚穆云開口之前,先一步展示出旺盛的求知欲:“你是誰?”
她一出口,楚穆云亦調轉頭,望向了她。
但顧盼卻似乎對楚穆云略含警告的目光無知無覺,繼續對著墨流問:“我沒有見過你,你是來看我的么?”
“侍月……”楚穆云拉下臉,語氣低沉,頭一次叫出了顧盼現用的名字。
“無妨。”墨流卻是打斷了楚穆云未完的斥責,將隨身背著的藥箱解下,放到桌上,邊打開來邊回答,“我來此,的確是為了看你。”
“看我?”顧盼的眸子里摻雜了點困惑之色。在她的認知里,從來就沒有“與他人來往”這項行為,所以一個陌生人突然說來看她,在她想來是無法理解的。
墨流并未向她解釋什么,而是從藥箱里拿出一副薄如蟬翼的蠶絲手套,將其攤開,慢條斯理地套在自己的雙手上。
顧盼撐著下巴瞧他,原本的疑問在看見墨流的動作后立刻被新的問題所代替。
她這人雖已有十五的年紀,但因從小無人教導,思維方式仍與孩童無異,興趣來得快可消失得也快。但她似乎覺得在別人干活時打擾是很不好的行為,所以哪怕再想提問,也強自等墨流裝備完畢,重新將藥箱合上,才仿佛終于按捺不住般,伸出一根蔥白的纖指,指著墨流的雙手道:“我知道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