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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殷招呼了一聲“高司馬”,就不知該說什么了。
高元驍竟然又是來送藥的——
“今日狼胥山的情形,我已聽人說了。那女匪身手極好,生死之際出拳極重,恐怕會傷及臟腑。這藥是內服的,對你有好處。”他瞧著阿殷不肯近前,便伸過去要給如意。
阿殷只拱手道:“多謝高司馬,只是家父已經請郎中……”
她的話沒說完,陶靖卻已經迎了過來,有阿殷的冷淡拒絕做對比,他那一聲招呼簡直算是熱情了——“高司馬怎么有空過來,請里面坐。”越過女兒走至高元驍身邊,他接了那藥遞給如意,便請高元驍入內。
他是郡馬爺,又是前輩,兩個人官職品級相當,高元驍自然敬著他,拱手道:“陶將軍。聽說陶侍衛負傷便有些擔心,貿然造訪,還望將軍勿怪。”
“這是哪里話。”陶靖陪著他入屋,卻也沒忽略阿殷臉上的冷淡不悅,雖然不明就里,卻還是朝阿殷道:“剛才忘了一冊兵書在園里,去尋回來,別叫晚上露水打濕。”
阿殷求之不得,當即應命而去。
高元驍原本是為了探視阿殷而來,下意識的就想叫住,陶靖已然伸手相讓,“請!”
“請。”高元驍不得不收回眼神應付陶靖。
兩個人對坐說起今日剿匪的事和阿殷的傷情,陶靖如常應對,又說自己昨夜宿醉未能親往,實為憾事云云,高元驍自然也是一番客氣。兩個人從前沒什么交情,只是從京城到西洲的這一路輪換宿衛有所來往,陶靖又拿捏著分寸,氣氛便也不咸不淡。
高元驍坐了一陣,總不見阿殷,曉得她又是有意躲避,心里就有些灰溜溜的——
若他的推測沒錯,阿殷同他一樣,那她必然是記著從前的事情,才會對他不悅。原打算趁著跟陶靖日漸相熟,早點定下婚事,如今看來,少不得暫時忍耐忍耐,尋到時機拿下阿殷芳心,才好提親。若她還不肯,屆時再拿媒妁之言壓過去,先禮后兵,也不算過分吧?
高元驍長了教訓,也自知理虧,強自按捺了滿腔心思,便起身告辭。臨行前,又說阿殷近日受傷頗重,都督府中幾位同僚都很擔心,要她務必安心養傷,等恢復了再去都督府不遲。
陶靖自然應承。
送走了高元驍,陶靖踱步到后面的果園里去,就見阿殷選了個粗壯的樹干仰躺在上面,頭枕在手臂上,半屈著右腿,仰望夜幕。
此時星子還未升起來,天色卻漸漸昏暗,入夜的涼風里就連巷中孩童的喧鬧都遠了。
他走到樹下,盤膝坐在地上,“跟高元驍有過節?”
阿殷一直沒聽見腳步聲,此時倒是被驚了一下,轉頭瞧見父親端坐在樹底下,才放心,旋即道:“沒有過節。”
“那是為何?”
阿殷自然知道陶靖問的是什么,卻又不能說前世的事情,只好拿高元驍的態度告狀,“這個人賊眉鼠眼,時常做些奇怪的事,我不喜歡。”
賊眉鼠眼?高元驍雖比不上陶秉蘭那樣的美男子,亦比不上定王那樣的英俊威儀風姿,到底也是儀表堂堂,女兒卻這般說他……
陶靖失笑。
其實從高元驍的言行舉止中,他能察覺出對方的態度。自家女兒美貌,身手又出眾,會有男子仰慕傾心也不奇怪。不過高元驍是宰相之子,久在內廷廝混,心性人品如何還不好說,且京城中水深,高門貴戶相互牽系,沒準哪天高相就跟姜家沆瀣一氣了。
陶靖吃夠了被人以權勢威壓的苦楚,自然不想女兒也受這委屈,私心里也不贊成此事。
不過私情歸私情,阿殷和高元驍之間卻還有公事。
“高元驍如何行事,那是他的事情——”陶靖欣然發現女兒成了大姑娘的同時,也存了隱憂,“可你既然是定王身邊的侍衛,便該牢記身份,妥當行事。他今日好心看你,又是你的頂頭上司,未嘗不會是有公務在身,你那般冷淡,便是意氣用事了。你常羨慕隋鐵衣,也該多學學她的心胸。”
阿殷沉默了半天,才翻身下了樹干,“女兒明白,往后會把握分寸。”
——大抵是心魔作祟,有前世的事藏在心底,知道高元驍存著非分的心思后,她便因此不悅,甚至煩厭。卻忘了高元驍還是都督府的司馬,連馮遠道也要不時聽命于他,阿殷這般作為,委實是失于恭敬了。
“敬重長官固然不錯,卻也不能白受委屈。”陶靖翻身立起,拍拍女兒的肩膀,“姓高的若行事唐突,只管告訴我。別忘了我是個都尉,官職武功都不輸于他!”
阿殷莞爾,“我記住了,父親放心!”
陶靖遂帶她回去,心里卻又開始琢磨另一件事。
阿殷如今十五歲了,是該姑娘家說親出閣的年紀,馮卿不在,臨陽郡主那邊是絕不能指望的,他倒是該鄭重考慮阿殷的婚事。
*
次日,阿殷又迎來了一位訪客,不過這訪客卻令她頗為高興。
馮遠道也是來探視阿殷傷情的,順便說說對狼胥山土匪的處置。那些山匪自然依律論處,土匪頭子劉撻也落了個斬首的判決,只是那個女土匪嘴硬,至今也沒從她嘴里掏出什么東西來。
定王沒撬開她的嘴,卻能叫旁人來辨認,也挖出了她的身份——
竟是銅瓦山匪首周綱的部下!
據說此人巧言善辯,最會以言辭惑人,往來于西洲諸土匪中間游說,大有要將土匪們都招攬到周綱旗下的架勢。官府追捕過她幾回,卻總被她逃脫,也不知是她本事太高,還是官府太不盡心。
阿殷沒想到自己還真捕了個漏網的大魚,更沒想到,當天夜里,這女匪竟然被暗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早見吶~
☆、019
阿殷如今傷勢未愈,不必去都督府上值,便趁著夏日的好天氣帶著如意逛了圈兒街市,而后往州府衙門走了一趟。那頭聚集了不少百姓,對于處決土匪們的事情議論紛紛,拍手稱快,卻沒半個字句提到那女土匪。
顯見得這兒打聽不到消息,阿殷想了想,決定還是回都督府去。
負傷的姑娘歇了兩日立馬就來上值,定王見都有些意外。
他像是剛從城外回來,玄色披風的下擺沾了點灰塵,那馬鞭還折起來握在手中,帶著身后的四五個人大步流星的朝里走。在月洞門口瞧見已然換上侍衛圓領袍的阿殷,定王腳步微緩,道:“傷都好了?”
“回殿下,傷勢已經痊愈。”阿殷快步跟了上去。
定王也沒再看阿殷,只招呼馮遠道,“將供詞都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