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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爺瞪著楊四娘,后又看向聶木槐,兩個他都認得,可這時候又不能承認認得,一張臉憋得青黑。
黃夫人暗暗冷笑,余光在瞥見后頭跟的一名丫鬟要探頭時給按了回去,一是里頭的情形不好她看,二是怕露了餡兒。扮作她丫頭的正是薛寶珠,低眉垂眼一路跟著,因著黃夫人說掉了副耳墜子在里頭,跟縣太爺一道過來目睹了這一幕。
她見事成便沒再留,反而溜了一處隱蔽角落換回了灰撲撲的補丁衣裳,等看見黃老夫人從舍房那頭出來,裝著好不容易找著的模樣撲了上去,“老夫人,求您給民女做主!”
第44章 荷葉糯米雞
黃老夫人一張臉慣是威嚴慣的,只是后來潛心禮佛,笑得時候才有了那么點慈眉善目的意味,這會兒繃著臉反叫人發憷。
跟著出來的黃夫人看見薛寶珠還愣了下,沒發現人是什么時候從自個后頭不見的,再看她一找就找老夫人,心中直道人機靈,一壁掃了眼被綁出來的狗男女,穿是穿戴整齊了,可都低著頭不敢露臉兒,心底嗤然,一掃幾年來發作不得的郁氣。
“我一個老婆子能做什么主,你有求也該求縣太爺去。”黃老夫人擰著眉頭發了話,心里尤是因為剛才那一幕不舒坦,這會兒冷靜下來,怎么會瞧不出自個兒子跟那□□之間的貓膩,肯定是有瓜葛,這么一想渾身就沒一處能舒坦得了的。
薛寶珠怯怯看了一眼黃老爺,又是砰砰磕了兩記響頭,“傳聞老夫人是菩薩心腸,民女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來求您。”
一直低著頭的聶木槐聽出這熟悉聲音抬了下頭,正巧與薛寶珠對了個正著,兩者皆是意外,只不過薛寶珠是裝的。
“老夫人,這人是犯事了么?”
黃老夫人被問到,臉色愈發不悅,并不回答。
薛寶珠卻是自顧說道,“他跟我同村,不過鄉里鄉鄰有點過節,之前告我表哥將他打成重傷,只能躺在床上,還要我一百兩的診費,如今怎能好端端站著了?”
黃老爺在看到薛寶珠的時候就有點頭疼,沒想到這妮子會到這兒找他老娘來,可現下聽她這一說稍稍安了心,好歹沒說成是他要出來的,不然他可過不了他老娘那一關。
“一百兩?”這下連老夫人都驚詫了,驚愕過后看向聶木槐的目光是全然的鄙夷。
“老夫人明鑒,我爹去年剛走的辦過喪事還欠了債,好不容易還清了,哪能給他湊那么多。”薛寶珠一壁委屈地抹著眼淚,硬是將訛錢的帽子扣在了聶木槐頭上。
“我沒管你要一百兩!”聶木槐被老夫人的目光看得發毛,忙是出聲,他從頭到尾都是被縣太爺逼迫做人證的,哪真能見到錢。
“這事縣太爺也知情,不是你要的,難不成還是縣太爺要的?縣太爺是我們老百姓的父母官,怎么會做出那種事!”薛寶珠爭辯。
“……”聶木槐瞥見縣太爺威嚇的目光,一下給堵實了嗓子眼,啥話也說不出。
黃老爺對上老夫人狐疑的眼神,忙是澄清,“是沒錯,是沒錯。”一壁看向聶木槐,怒道,“如此看來是你心懷不軌借此敲詐勒索!還和……和寡婦通奸,來人,給我關入大牢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行發落!”
薛寶珠聽著,曉得縣太爺是為自個出氣,讓聶木槐頂了他貪錢的名頭卻也不點破。何況一個等事情查清楚就充滿太多未知了,遂抬起頭眼巴巴看著黃老夫人,“老夫人,我家只剩下我跟弟弟妹妹仨兒,表哥來了后日子才好過點,如今表哥被關在牢里,我拿不出那么多診費,就不能放表哥出來。聶木槐既然沒傷,還請大人開恩,饒了我表哥罷。老夫人,菩薩心腸,求求您了!”
“孤兒家家的不容易,這女娃兒長得好,卻是個苦命吶。”黃夫人故意走到了近前,看著薛寶珠佯作不認識的,“老夫人您看……”
黃老夫人到底是有點知道自個兒子底兒的,又叫薛寶珠那么一說,嘆了一聲,“既然一方告的并無大礙,便是誣告,老爺,這事你說……”
“放!自然是要放了。”黃老爺只得應承老母,暗暗咬牙,早知道光是要了那五十兩就好,如今煮熟的鴨子都飛了,還惹了一身腥。
薛寶珠身子一軟,連日來的奔波終于在塵埃落地后顯出疲軟來,一抹眼淚連連道謝。黃老夫人看著虛扶了一把,倒是讓黃夫人說準了,這娃兒瞧著懂事堅強,也沒怵她,難得帶了點親近意思。得此照拂,薛寶珠自然知道縣太爺糊弄不了,裘和真能被放出來了,忍不住一陣雀躍。
等回了縣城已近傍晚,霞光綴著,薛寶珠踮著腳守在衙門口張望,盼著裘和從里頭出來,手里還捏著一個冒著熱氣兒的油紙包,里頭是她花了三十文錢買的荷葉糯米雞,打算今兒個好好慶祝一下。聞著撲鼻的香氣,再想著終于能救出裘和,那一雙杏仁眼不禁笑成彎月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