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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珠雖然病得迷糊,可也瞧出這屋是薛老爹的,沒跟寶霖寶琴睡一塊免得把他倆給傳染倒是安了心,身上壓著的那根被子是新打的,現在蓋稍微薄點兒,可架不住軟和,等舊被子往上厚實一壓,一下就暖烘烘的,一會兒就又沉沉睡了去。
莫大娘看了看在被窩里只露了頭發絲兒的寶珠,上前把被子往下掖了掖,她給倆小的弄了吃的,本來想問寶珠要不要吃點,現在估摸也叫不醒了,前頭那亂糟糟的事兒再次浮上來又是一陣堵心,可不就是吃了家里沒大人的虧么。
再看跟前坐著的年輕人,約莫二十的年紀,不上不下,怪叫人不好說的,人是長得模樣周正不假,可從來也不見吱聲的。年紀輕輕的小伙兒,倒像是個鋸嘴葫蘆一樣,渾身上下都透著木訥憨傻?!澳巧叮瑢氈樗砀?,旁邊那間雜房我給收拾了,今晚你就在那將就一晚,明個一早我再來哩?!彼依镞€養著雞鴨呢,不走也不放心吶。
少年慣是垂著眼瞼,半晌才沉默地點頭,雖然沒出一個字的聲響,可行動上倒有了一絲兒人氣。他等將人送到門口,遞了煤油燈才折回屋子,不過沒去雜房,進的是他原先住過的屋兒。
薛老爹那屋大,也顯空,天冷了總是涼颼颼,所以薛寶珠寧愿跟弟弟妹妹擠一床也讓它空著。眼下叫幾床被子壓著,可也睡得怪不踏實,眉尖兒蹙著,時不時搗鼓翻個身,額頭上起了一層細密汗珠。
少年原本找了兩長方木凳拼一塊,就擠在上面抱著手臂小憩,橫在狹小的空間本就不甚舒服,何況薛寶珠睡一會兒就搗弄出點聲兒。隔了不知多久,少年豁然坐起身子,像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神色依然沉默寡淡,卻在望見被角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蒼白小臉時,眸子瞇了瞇。
他稍稍放緩神經走過去,見她潔白的額頭有細汗,呼吸時而輕輕柔柔的,時而又悶哼兩聲,應是汗熱的,便直接用那被角替她擦了一把,兩人也好圖個安靜??缮倥畢s顯得極其不舒服,秀眉緊顰著。
透不過氣來似的喘息加重,少年遲疑了一陣,直覺不對起身去廚房端回來盆熱水,熱水是從灶臺中間專門沏出的口子里舀的,前邊莫大娘剛燒過飯這會水正熱著。
剛放下盆兒就急急把布巾放了進去,手碰著熱水一下被燙紅,少年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頭,愣是沒停下,絞了絞替她擦拭過額頭,再過一道給敷上,等涼了之后取下重復。
這么弄了幾回,薛寶珠不再像烙大餅一樣翻來覆去,只眉間還皺著,從被子里伸出手來,一把攥住了替她擦汗的手,等抓著了,才像是安了心似的露了安寧神色死死抓著徹底陷入沉睡。
纖細的小手冰涼得很,少年長眉輕皺遲疑了片刻,卻一反常態的沒掙脫,聽著幾道細碎的痛苦□□只挨著床坐下。屋子里點的油燈被漏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晃得床上躺著的少女容顏亦是明滅。
因為發燒,少女臉上顯著不正常的紅暈,方才不小心碰到的觸感此刻也從指尖帶起回憶,熱熱柔柔的,他見過她往臉上抹東西,白白膩膩,抹勻了后更瑩亮,還給剛會走路的小女娃兒也抹上,小女娃兒鬧,她笑,烏亮的雙眼變成彎彎的月牙兒,渲染得周遭都是生機……
那只牢牢抓握著他的手纖細而小巧,掌心的粗糲卻不容忽視……少年忽而垂眸,眸光一閃,掩住了心中微微生出的些許波瀾。
薛寶珠睡得沉沉,夢里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父親還在的時候,牽著她的手上街買菜,給她做頓好吃的,因為常年做木工手掌心硬硬的繭子硌著,她還會故意摩挲那繭子形狀來著。
翌日,薛寶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沒了頭重腳輕的感覺,一摸腦袋果然沒了熱度,就是身上出了好多汗渾身黏糊得難受,只想痛快兒地洗個澡。等推門出去,乍看見院兒里埋頭劈柴那個還愣了愣,前后一搭才想起自個撿回來一人,得,還是個傷殘號,這就能干粗活了?
“醒了?”少年有所感應回頭,見薛寶珠站那又垂頭沒停下手里活兒,燒是后半夜退的,他一直留意,因為她退了燒后嫌被子蓋著熱又開始踢被子,這么下來,反而一宿沒睡光顧著人了。
“你,怎么……”劈起柴火了?薛寶珠瞥了邊上摞的,一堆工工整整里就最邊上幾塊歪七八扭的突出古怪,仔細一想,這人撿來時穿著那樣光鮮估摸沒干過粗活,就不知后面怎么就能劈柴劈出講究來了。
“廚房里沒了,燒水,洗澡?!鄙倌炅⒃谀?,木木開口。這些都是寶珠沒醒的時候他在薛寶霖指揮下做的,奇怪的是他好似把這些做活的記性也丟了,摸索了好一陣才勉強湊合。
這話依舊短小干練,薛寶珠卻聽懂了,按下心頭起的怪異感,突然咧了嘴樂呵,人撿都撿了,銀子也花了,既然打算把人留下,功能實用才緊要啊。
要說原來薛寶珠也不打算留,要沒出王婆那茬子肯定一早就把人給打發了,可王婆那么一鬧倒教她改了想法。家里多個男的,于她來說傳出去名聲是不好聽,可要是沒有,她的麻煩事兒也一點沒少,反而說不準能擋點麻煩,過了年她就十三了,難保她叔嬸不又來折騰什么幺蛾子。
就像現在,多個苦力也蠻好的嘛。
薛寶珠想著,對少年也和顏悅色了些,“有這么多夠了,先燒水。”
少年默,卻沒起身?!啊笨諝饫镉心敲匆唤z兒的尷尬。
“……我去。”薛寶珠意會后自個去了廚房,因為病了一場,懶得折騰吃的,在鍋里燜了薺菜粥。看灶頭還有個柚子,個頭小小,黑黑灰灰,是狗蛋和薛寶霖前些時候玩去摘回來的,她拿刷子仔細把外皮刷干凈,取了果肉和切絲兒的果皮少量一塊兒燉,對癥正好。
余下的果皮仔細弄干凈白色那層,去了苦味兒再切絲,泡兩個時辰后用冰糖煮,最后熬成糖汁兒掛醬就可以盛起來在白糖里滾滾,就成了柚絲兒糖,金黃黃的,酸甜口兒,過年好給倆小的吃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