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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了宮里,皇帝與許皇后果是已經得了消息,親自來問情況。
好在一路上打打鬧鬧,說話爭論,鄭娥與二公主的情緒也都跟著緩了許多,這會兒也能如同往日一般上前行禮。
皇帝一伸手,左手拎起鄭娥,右手拎著二公主,頭也不回的就打發了后頭的兩個兒子:“也晚了,你們早些回去休息吧。”
鄭娥與二公主年紀漸長,臉皮卻薄了許多,這會兒被皇帝拎小雞似的拎著,都有些羞。可她們兩個偏又掙不過皇帝那力道,只好哭喪著臉由著皇帝當著宮人的面,一路給拎回殿內去了。
許皇后卻是個周道的,雖心里頭惦記著女兒,可她還是特意留了步,垂首與兩個皇子說了幾句話,另外還給邊上伺候的宮人囑咐了幾句,這才叫他們先回去歇息了。等兩個皇子都走了,許皇后才跟著入了殿門,去瞧鄭娥與二公主。
皇帝此時正叫宮人去端水給鄭娥還有二公主擦臉,嘴里嫌棄道:“瞧瞧這臉,哭得都跟花貓似的了。”到底心疼,還要額外加一句,“拿些藥膏來,給她們擦臉。”
鄭娥雖年紀比二公主小了一些,但是經過薛斌那么幾回捉弄,心理承受力倒是好多了,她直接便把事情的前后經過都和皇帝說了,最后才總結道:“……后來我就叫薛斌薛哥哥去荷塘那邊找二娘,自己去前頭和長公主報信了。”
皇帝摸了摸她的腦袋,替她捋了捋鬢角的鴉色碎發,溫聲道:“沒事了,阿娥你做得已經夠好了……”要不是鄭娥那時候心里頭還惦記著二公主,推了薛斌去救人,二公主與張長卿都要兇多吉少。
皇帝一面撫著鄭娥的發頂,一面轉頭去看二公主,口上問道,“二娘,你呢?”
二公主便垂著頭老老實實的把事情說了:“我和長卿一起去了荷塘看花,才看了一會兒就覺得身后有人跟著。長卿拉著我躲了躲,正好薛大哥來了。薛大哥用手臂替我擋了一箭,長卿在邊上也躲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什么就跌到湖里頭。后來侍衛也來了……”
后面的事情,眾人也能明白了。
皇帝心里思忖著,面上神色卻還是極嚴厲的,直接教訓二公主:“還不是你胡鬧!朕和皇后是怎么交代你們兩個的?原就是去給你姑姑賀壽,你倒好,拉了阿娥和長卿直接就去了后花園,可不就給了人可乘之機?這回好歹是沒事,要是真出事了,朕和你母后可怎么好?”他頓了頓,語聲微沉,“朕統共也就只有你們幾個孩子,平日里也多是縱著你們幾個,這回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叫朕多難過?”
二公主嘴唇動了動,本想要辯解幾句,可瞧著皇帝與許皇后目中那隱隱約約的擔心之色和之前經過的危難,心頭一酸一軟,眼睛也有些熱了。她不由得就低了頭,輕輕的道:“我知道錯了,以后一定會小心的,父皇。”
正好宮人端了熱水來,許皇后親自擰了帕子,招招手,柔聲道:“趕緊過來,我替你們擦一擦……”
鄭娥與二公主便從榻上跳了下去,快步到了許皇后的跟前。
大約是孩子多了,許皇后現今倒是一手能擦一個,仔仔細細的替她們擦臉后又拿了脂膏替她們抹上。
皇帝仍舊是坐在坐榻上,垂眸想著事情:二公主雖說之前與張長卿約好了要去后花園可到底有些個少女心事,嘴巴嚴得很,就連鄭娥也都是今晚上才知道的。但是那些個刺客卻仿佛未卜先知,提早就埋伏在了那里……
究竟是從哪里走漏了消息?是二公主邊上那些個貼身伺候的宮人?又或者張長卿身邊的人?
皇帝寬大的手掌在花梨木的桌案上輕輕的摩挲著,心里頭慢慢的想著事情:而且,對方劍指二公主與鄭娥,顯然是另有所圖——這兩個小丫頭一個才八歲,一個才滿十歲,尚且懵懂,除了身份再沒有特殊的了。又或者對方針對的就是她們的身份,就是想要借此算計的乃是他和皇后?
念及此處,皇帝微微瞇了瞇眼睛,瞳孔縮著,像是野獸生出警覺的本能反應一般。他不覺抬眼去看正替鄭娥與二公主抹脂膏的許皇后。
鄭娥正仰著脖子與許皇后說著什么話,二公主面上也帶了笑,三人間的氛圍倒是十分的輕松。皇帝哪怕只是坐在這里瞧著都不覺舒展了眉頭,露出微微的笑意來。
第52章
因為鄭娥與二公主今夜受了驚, 皇帝與皇后幾番撫慰之后也就沒有多留她們兩個,等收拾完了便早早的叫她們回去休息了。
一直等到鄭娥與二公主的背影不見了, 皇帝方才抬了抬手, 給邊上的人使了個眼色。
立政殿的宮人自是懂得察言觀色,見著皇帝的動作便連忙恭敬的垂下頭,屏息斂神的退了出去。另有兩個老內侍落在后頭, 很是體貼的伸手將殿中掛著的簾子給放了下來。
等殿中再無旁人,皇帝方才從榻上站起身來, 袖角拂過案邊,他抬步上前攬住了許皇后的肩頭, 輕聲道:“今晚這事,確實是有些古怪……”
“確實,”許皇后微微頷首, 面上帶了些擔憂的神色。到底關系著女兒的安慰,她長眉不由的蹙了蹙, 口上道, “二娘與阿娥都不過是孩子, 也不知是什么樣的人, 竟然也下得了手!必得揪出來不可,否則以后我都不敢叫她們兩個出宮了。”
皇帝嘆了口氣, 沉下聲音:“只怕是醉溫之意不在酒。朕適才想了想, 那些下手的人說不得針對的就是你我。只是他們真正的目的,朕卻一直揣摩不透。皇后,”他頓了頓, 抬目去看許皇后,“你應該沒有什么瞞著朕的事吧?”
聽到這話,許皇后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指甲幾乎嵌入肉里,隱隱作痛。可她面上的神色卻是分毫不改,依舊是溫柔和緩。她線條優美的紅唇隨之翹了起來,微微露出笑容,語氣里頭略帶了幾分嗔怪的意味,不答反問:“瞧陛下說的,我們結發多年,這些年您可曾見我瞞了什么?”
皇帝聞言一頓,不由的點了點頭,口上道:“是朕多想了。”他心中多少有些歉疚,語氣不免更柔和了一些,低聲解釋道,“這幾個月事情總也不斷,朕一想起來就覺得頭疼——二郎的腿才養好,四郎卻在他府里頭還躺著,就連母后都……今日又添了二娘與阿娥的事情,朕難免多想了一些。”
許皇后從袖中伸出手,輕輕的用手撫了撫皇帝的肩頭,柔聲寬慰他:“都是有驚無險的事情,我早晨還去給母后請安了,她老人家精神好得很呢,特特還問起皇姐與薛斌的事情呢。雖說二娘與阿娥的事情有些麻煩,可總是會查出來的,陛下也別自己嚇自己。”
皇帝的劍眉不覺蹙了起來,似是有些難解的思緒。他沉吟片刻還是點頭應了。他將許皇后的素手從自己的肩頭拉下來,握在掌中輕輕的揉搓了一下,溫聲笑起來:“罷了,先休息吧……等明日那些刺客的口供審出來了,咱們再說這個。”
許皇后垂下眼,沒再多說什么,而是與皇帝一同抬步往著就寢的內殿去。
夜風從外頭吹來,卷起無數重簾,鎏金鳳首的燭臺上的紅燭足有手臂大小,燭光隨著這一縷微風輕輕一晃,紅蠟便如同淚水一般滾落。鋪在地上的金磚似湖面一般的光滑,映著滿殿的珠光與燭光,只能依稀看見帝后二人那連在一起的影子。
鄭娥在泰和長公主的府上不僅喝了好些酒,還又跑又跳,平白受了好大驚嚇,哭鬧了好一會兒,其實早就累壞了。夜里好容易閉了眼睛,自是一夜的好眠,第二日等她醒來的時候,陽光早已透過茜紅色的紗窗照入簾帳里,猶如融金一般的溫暖燦然。
大約是宿醉的緣故,鄭娥睜開眼的時候還有些怔怔的,抱著被子在榻上發了一會兒呆,只是愣愣的看著那灑滿了床榻的陽光。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連忙掀開被子竄了起來,拉開垂落下來的簾帳,急忙忙的叫道:“竇嬤嬤,你今天怎么……”怎么沒叫她起來啊?現在去上崔先生的課是不是晚了啊?
只是鄭娥方才掀開簾帳,看見坐在臨窗榻邊的人便又呆住了。她不由自主的把嘴里沒來得及說完的話都給咽了回去,眨了眨眼睛,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好一會兒才怔怔的叫了一聲:“……四哥哥?”
蕭明鈺適才早已聽見動靜,正轉過頭凝目看她,目中神色深深,似有幾分笑意。他聞言便也點了點頭,笑著道:“阿娥,早啊……”
鄭娥連忙伸手擰了擰自己的頰邊:好痛!這么說,她不是做夢?!鄭娥連忙嚇得把手上才揭開一小半的簾帳又給放了下來——她現在還穿著褻衣和褻褲呢!
鄭娥又羞又惱,紅了紅臉,猶豫了一會兒才隔著簾子問道:“四哥哥,你今天怎么來了?”
蕭明鈺蹙了蹙眉頭,忍不住反問道:“出了這么一樁大事,我怎么就不能來?”
鄭娥被他給問住了,只好撇開眼,強行轉開話題,咬著唇開口求懇道:“四哥哥你先出去下,我要起來了,至少得先叫人來幫我換衣服。”
“好吧……”蕭明鈺知她怕是有些羞窘,口上便輕輕應了一句,濃密烏黑的眼睫跟著垂落下來,薄唇一抿,忍不住便笑了起來。
哪怕是隔著簾子,鄭娥都能聽到他的笑聲,就像是沙子落在皮膚上,有些癢癢的。鄭娥羞得咬了咬唇,忍不住把手里頭的枕頭給丟到了邊上。
好在蕭明鈺動作還是很快的,隨手便從坐榻邊上撿起自己的手杖,拄著手杖出了內殿。
等蕭明鈺離開了,竇嬤嬤這才領著一眾端著洗漱用具的宮人從外頭進來,上前伺候鄭娥洗漱更衣。
鄭娥這會兒精神得很,配合度也高,等洗漱過后便乖乖的抬了手叫人替自己更衣。只是,她忍了忍,最后還是忍不住垂了眼去問竇嬤嬤:“嬤嬤你今天怎么不叫我啊,都這個時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