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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開誠用腳把那人蹬開,借勢鉆出水面,用手擼著臉上的水。
方泓墨亦浮上水面,接著水面微弱反光,看清是常開誠,才松了口氣。
兩人靠攏后設法游向岸邊,但水流實在湍急,且這一段的江岸都十分陡峭,土質含砂,松散易碎,以他們此時體力根本無法攀上去,只能順江流而下,尋找有淺灘的地方上岸。
江水湍急無比,加上兩人還劃著水,不會兒已經到了幾百丈之外,別說謝齊修看不見他們,他們也一樣看不見岸上舉著火把來找的人。
江水冰寒入骨,饒是兩人都身強體健,也只扛得住一小會兒,很快他們就凍得渾身發顫,嘴唇哆嗦,手腳亦開始麻木無感。江岸卻依舊陡峭,難以攀爬。
常開誠轉頭瞧著四周,遠遠地瞧見江對岸有一點漁火,只是距離太遠,他自己雖然勉強能游過去,方泓墨水性沒自己那么好,在這么湍急而冰冷的江流中橫渡,很有可能在半途就體力不支。
但即使不橫渡,再這樣順流漂下去,也極有可能在遇到淺灘能上岸之前就凍暈過去。
常開誠朝著那點漁火問他:“游過去嗎?”
方泓墨只說了一個字:“游!”
兩人為抵抗水流,向上游方向斜著游,體力消耗極大,游得也很慢,
漸漸地方泓墨的速度越來越慢,卻仍咬牙堅持,每一劃都像是在粘稠無比的泥漿中前行,手腳本來因寒冷而產生的針刺般疼痛也已感覺不到,只覺得全身都疲累至極,昏昏沉沉地只想倒頭睡去。
常開誠見方泓墨樣子不對勁,便一直在他下游方向游,見他眼皮合上,手腳也停止動作,立時被水流裹挾著往下游沖。
常開誠急忙截住他,用一臂勾著他腋下,另一臂劃水,雙倍的艱難,只能咬牙苦撐。
終于常開誠游到那條船附近,還隔著數丈遠就開始大吼:“救命!船家,救命!”
船上的人聞聲走上甲板,借著火光看清情況,急忙取來撐船的竹篙,伸向常開誠。
常開誠單臂劃水又游近兩丈距離,卻仍離竹篙末端有著丈余距離,他覺得最后這一丈自己大概是游不過去了,卻終于一寸寸一分分地靠近了。
他一把抓住竹篙末端時,全身一松,意識便模糊起來。
?
方泓墨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午后了,常開誠體力耗得更多,比他晚些時候才醒過來。
聽船家說,常開誠被拉近船舷時,已是筋疲力盡暈了過去,但盡管是暈過去了,也始終沒有松開勾著方泓墨的那只手,即使在船家拉著他往船上拖的時候,他也一直緊緊勾著方泓墨,船家把兩人拉上船后,費了半天勁才得以把他的手掰開。
夜里遠觀分辨不清,原來這條船是貨船而非漁船,清晨起錨,沿江順流而下,比趙晗謝齊修等人一路搜尋自然要快得多。
方泓墨與常開誠蒙人搭救,本欲酬謝船家,但在水中扔掉了身上厚重外衣,包括財物或值錢飾物也都沒了,就連替換衣物都需向船家借用,方泓墨欲用束發金冠作為報酬相贈,亦被船家拒絕。
這天傍晚貨船停靠渡口,方泓墨與常開誠上岸,雇了村里牛車趕到附近縣城已是深夜,第二天用金冠典當換取銀兩,雇了輛馬車,回到淮京已經是事發后第四天了。
趙晗聽他講完這段經過,方泓墨已經走到春澤居外,從露正好替她取來了替換的鞋子,方泓墨便放她下地穿鞋,只是不肯放開她的手,穿完鞋也拉著她,一起進去看望韓氏。
到了韓氏所在的屋子,趙晗掙脫方泓墨牽著她的手,輕輕推了他一下。
韓氏半靠在床上,一見方泓墨,立即喜極而泣。他快步走到床前,韓氏就一把拉著他,上下打量他,見他安然無損才放下心來。
太醫診斷下來,韓氏無甚大礙,還是操勞過度,這些天又心憂方泓墨安危下落,夜不能寐,這才累極昏倒。只不過太醫提醒她不可再這么下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調養,不可再如此操勞,不然亦有可能落下病根。
林氏也趕來看望韓氏,聽聞太醫告誡,便道:“大嫂你操心的事太多,不如我替你分擔些,家里的公中勞心勞力,你又要顧著泓硯,又要管著這么一大家子,怎么忙得過來?”
這事趙晗前些天就勸過韓氏,奈何韓氏當時覺得自己撐得住,且以為趙采嫣只是別扭幾天就好了,便一拖再拖,直至今天實在撐不住。
這會兒聽林氏勸說,趙晗亦道:“是啊,母親,您也該放手歇歇了,兒媳也可以幫您分擔的。”
韓氏其實真正放心不下的是泓硯之事,但阿晗畢竟是泓硯嫂子,且泓硯自出事醒來后,對阿晗的態度就怪怪的,雖不知就里,她還是隱約覺得,托阿晗照料泓硯是不合適的,便托林氏多照料看顧泓硯,把公中賬務交給了趙晗來管。
林氏說這話本來也沒什么私心,公中一直是長房在管,趙晗又不是心眼刁鉆、處事不公的人,讓她管林氏沒什么不放心的,于是就答應了韓氏,替她多照看照看泓硯。
一說起這件事,林氏與韓氏一樣,對趙采嫣十分不滿,雖說她有孕在身,可照看泓硯仍是她的本分啊,趙采嫣卻當個甩手掌柜丟給婆婆,如今倒要她這個二嬸來幫忙承擔,像什么話啊!
趙晗是知道就里的,從心底來說,在這件事上她其實是更同情采嫣的,若是她堅持要和離,也不能怪她。只不過如今她還是方家二兒媳,泓硯正妻的身份,就這么對泓硯不聞不問,對于公婆來說也好,對于周遭的人來說也好,只會覺得她沒有婦德,不守為妻之道,實在是不智之舉。
想起趙采嫣之前瞧見她與泓硯時的神色也很不對勁,趙晗和方泓墨辭別韓氏出來后,對他說想去找趙采嫣談談。
看方泓墨神情,對此是很不以為然的,但也沒阻止她,只道:“我在外面等你。”
趙晗瞧瞧他一身粗布大棉襖,攔腰扎著一根布帶,自是船家借給他的衣裳,想是他一回家就來找她,顧不上更衣,便道:“你不去換身衣裳么?”
方泓墨挑眉:“有什么好換的?”
趙晗瞧著他胸口一灘淡淡的痕跡,還是她方才大哭一場留下的淚痕,不由抿嘴笑道:“好好一個翩翩佳公子穿著這身衣裳,不怕毀了你的倜儻形象嗎?”
方泓墨哂然一笑:“你不嫌棄就無所謂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趙采嫣的屋外,她自從方泓硯出事后就住到東廂去了,趙晗輕輕敲了敲門,不一會兒聽雪來開門,瞧見趙晗后急忙行禮道:“大少夫人,二少夫人歇下了。”
隨著她把門打開,趙晗忽然聞到股藥味,不由訝異:“采嫣病了?”
聽雪愣了愣,隔了會兒才神色不甚自然地道:“是……”
趙晗覺著不太對勁,邁步進屋:“采嫣病了我看看她。”
聽雪不敢阻攔,跟在她后面往里面走。
趙晗進屋后見趙采嫣坐在桌前,默默地注視著桌上一碗黑色藥湯,即使聽見她進屋的聲音也沒有抬頭看過她一眼。
趙晗走到桌前,在另一個凳子上坐下,看了看那碗藥湯,再看看趙采嫣:“采嫣,這是什么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