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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點點頭,瞧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因缺少睡眠略顯憔悴的臉色,心里對她頗為愧疚,柔聲道:“昨夜里真是辛苦你了,這幾天老太爺老夫人那里,你就不用去早晚請安了,我會向老太爺老夫人說明,你要照顧泓墨,分身乏術?!?
“多謝母親體恤?!壁w晗是真心實意地感激婆婆,累了大半個晚上,她正想在自己的院里好好休息呢。
韓氏又道:“既然泓墨還沒醒,我們就只進去看看他,不吵他?!?
方永康夫婦進了屋子,放輕腳步,韓氏走到床邊緩緩坐下,臉上略帶憂色地看著泓墨,方永康則背著手立在床邊,皺眉看著躺在床上的長子,貌似嫌棄,眼神卻流露關切。
趙晗立在床腳邊靜靜瞧著他們,她可以看得出方永康盡管對泓墨十分不滿,總把逆子掛在嘴邊,其實還是真關心這個兒子的,只不過父子之間一個專.制,一個不肖,沖突不斷,將關系弄得僵了,兩人見面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睛,根本沒有機會表達關心而已。
離開前,韓氏拉著趙晗到一邊小聲問話:“泓墨自小怕苦不愛吃藥,以前我都是放了許多糖在藥里,又要說許多好話哄著勸著,他才肯勉強喝藥。這次他病得突然,我沒來得及告訴你藥里要多放糖,你讓他喝藥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吧?”
趙晗愣了一下,她好像沒費啥口舌,板著臉一句喝藥他就全喝完了啊,還是沒放糖的藥,看他那表情確實痛苦,大概是真的挺怕苦的。
她不由含笑點頭。
既然不用再去請早安,方永康夫婦離開后,趙晗就在自己院里吃了頓舒舒服服的早餐。
皮蛋丁與煸熟的瘦肉糜放在清雞湯熬的粥里略滾一滾,加少許鹽調味,出鍋前撒一把新鮮蔥花,熱氣一騰,那個香味啊可真是勾魂奪魄。
妙竹端著早點過來時,笑著對趙晗道:“少夫人,這粥剛出鍋時,滿廚房的廚娘都聞著這味兒過來了,個個都問婢子這是啥新菜式呢,都說從沒見過粥這么做的,可又香的不行。”
趙晗微笑:“這是南方的做法,我府里原來有個廚娘是南方人?!?
“哦難怪做法這么特別呢?!泵钪裥σ饕鞯胤畔轮嗤肱c幾碟小菜。
趙晗聞著這味兒就餓了,她媽媽是潮州人,以前常給她煲各種廣式粥喝??勺詮拇┰竭^來,她一直吃得是嘉沛居小廚房做的菜,雖然做得精細,菜式口味卻幾乎都是按照趙振翼與李氏他們的口味做的,這道皮蛋瘦肉粥她可是暗暗想念了好久啦,今天終于有機會吩咐自己院里的小廚房做了解饞。
喝到嘴里第一口的時候,她眼圈都不由得紅了起來。這熟悉的味道,觸發了埋藏心底許久的鄉愁與思念,差點點讓她落下淚來。她低頭用小勺慢慢喝著,等妙竹拿著托盤走遠了,才眨了眨眼睛,把那泛出的淚花收了回去。
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再配上甜中帶咸的爽脆醬瓜,鮮美開胃的咸菜肉絲,喝完粥再吃盤水果,完美!
至于那碗云腿雞蛋羹,就溫在鍋里留給方泓墨吃吧。
沒多久,方泓硯與采嫣也過來探望,趙晗就在外間接待他們,告知他們泓墨還在睡覺,需要多休息養病。
方泓硯頷首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攪大哥休息了?!?
趙晗打量著他,心里尋思著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讓泓墨恨成那樣,一面道:“多謝二弟、弟妹關心,泓墨醒過來后我會告訴他,你們來看望過他?!?
送走方泓硯夫婦后,趙晗回房看了看方泓墨的情況,他仍然睡得很熟,體溫也平穩得很。
她讓從露留在屋子里伺候著,自己帶著從霜出了朝嵐居。
從霜在二門外找到方元,對他道:“大少爺醒了,有事找你?!?
方元一般不能進二門,不過方泓墨病了,他進去聽吩咐卻是不打緊的,便趕緊跟著從霜一路進去,快到朝嵐居時拐過一道彎,順著抄手游廊走了沒多遠,卻忽然瞧見大少夫人立在游廊中央,不由便是一愣,趕緊上前行禮問安。
趙晗特意選在這里,只因她要問他的話不想讓院里的人聽了去,為避嫌,又不能帶方元去太過隱秘清凈的地方問話。
她讓從霜站在遠處守著游廊的一頭,她則看著另一頭向方元問話,這條游廊只通朝嵐居,若無事沒旁人經過,一旦來人的話,她或從霜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這樣既能避嫌,又不怕被人聽見她問方元的事。
方元難得進內院,站在一邊顯得頗為拘謹,低眉順眼地半躬著身子。
從霜走到聽不清他們小聲說話的距離后,趙晗開口便道:“泓墨前日去江邊,吹了那么久的風,你雖是聽吩咐做事的,也該適時勸勸他,就算有事煩惱,怎么能這么不愛惜自己身體呢?哎……泓墨昨夜高燒全因此而起?!?
方元不由一呆:“少夫人,你全知道啦?”
趙晗一聽就知自己大部分都猜中了,便繼續忽悠方元:“他都告訴我了。”
昨日回門時,她瞧見了方泓墨袍角的蘆花,還有他鞋底的泥痕?;淳┏抢镫m有兩條河,卻都是有河堤護欄的,也沒有生長蘆葦,只有城東的瀘江邊才有泥灘有蘆葦。
趙晗不由眼神微黯。
他這病的起因多半是在江邊吹風吹得太久,昨日去侯府吃回門宴時恐怕他已經開始發燒了,所以臉色才那么差,說話沒精打采的顯得冷淡,卻讓趙家人都誤會了,就連她當時都以為他在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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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的那日早上,方泓墨滿腹怒氣地離開四宜居,腦中仍在回響的是那一聲聲的“逆子”,趙晗叫他的話一句也沒聽到。
到了二門外,那怨憤才漸漸消弱,但他仍是不愿回去,只叫上方元,一主一仆就出門去了。
方元瞧出他心情壞得很,乖巧地一句不問,自吩咐車夫去煙雨樓。
車行了半路,一直沉默的方泓墨卻突然道:“去江邊?!?
淮京城東臨瀘江,江闊半里,流湍水清,景色最好的一段依江建著不少樓閣亭臺,這個時節秋高氣爽,江邊多有文人雅士聚集,賞景吟詩,題詞作畫。
方元原以為少爺是要去那里散心,沒想到方泓墨讓馬車一直往南行,不久就到了游人罕至處,這里已經沒什么景致可言了,放眼望去就見一片接一片的蘆葦叢。他心里直嘀咕,這是要去哪兒啊?
方泓墨卻忽然喊停,與方元下車,又吩咐馬車駛遠些等著。
等車夫把馬車趕遠了,方泓墨才道:“方元,你把最近一年里發生過的事,無論大小,一樁樁一件件全都細細說給我聽?!?
“???!”方元狂撓頭,少爺要問什么事啊?要真把一年里發生的所有大小事都說一邊,大概也要說上三天三夜了吧,再說了誰記得住那么久以前發生的雞毛蒜皮?
他為難道:“少爺突然這么說,小的該從何說起呢,您到底是要問什么事啊?”
方泓墨沉吟了一會兒,問道:“六妹四月初一是不是去過萬華寺?”
方元連連點頭:“是啊,六小姐不是還差點被瘋女人抱著一起投水么?萬幸那時二少夫人也在那里,把六小姐救下了?!?
方泓墨意外之極:“被趙采嫣救下了?”
方元疑惑地看著他:“這事少爺不是知道的嗎?您之前還疑心過是大少夫人救了六小姐,不過查不出什么證據,且二少爺是親眼看見的,這事假不了?!?
“泓硯親眼見到她救六妹了?”方泓墨只覺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