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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煒紹確實有一瞬間的心動,想要拆開信來探究沈逸風的消息,最終還是搖頭拒絕了戚氏的提議,“到底是別人的信,指不定是家書,那位黛山的身份也不明。”把信箋夾入到書的扉頁之中,“等到見到了靈涵,又或者是那位黛山姑娘,再把信給他。”
戚氏喏然應是,余光卻覷在寶藍色的書扉上,要是知道沈逸風曾在洛陽出現,這封信又是從洛陽寄出,她應當一早就自己拆開了信,而不讓沈煒紹知曉。不過,她總是還有機會進書房,到時候再看看這封書信了。
戚氏是這般想著,卻誰知道,忽的來了邊疆的戰報,每日里外人來去匆匆到書房。這般的狀況,戚氏也就不好到書房里了。
“娘,你不是說要看那封信嗎?”沈德音的閨房之中,火盆里燃著的是上好的銀霜碳,暖香浮動,讓人有些昏昏欲睡。沈德音的閨房典雅精致,墻壁上貼著的是琴瑟,懸著的是前朝大家的畫作,最惹眼的就是紅木梳妝臺了,臺面豎著鏡架,立著的是明晃晃的水晶鏡,可以清楚的照清人的臉,這水晶鏡是番邦來的,尋常人家了不得有一塊兒手掌大小的鏡子,而沈德音的梳妝臺上,立著的是足足有八寸大小的水晶鏡。
“你仔細看賬本的十頁,給你半個時辰,你可看得出其中的不妥之處。”戚氏燃著丹寇的指甲敲在桌面上,對著女兒說道,“你爹爹書房里白日里進出的都是外人,我去了不妥當。”
“晚上呢?”沈德音說道。她把展開的賬本往前推了推,沈德音的才學還有禮儀都是學的好的,唯有一項很是頭疼,那便是賬本,每次看到那些進進出出的賬目,她就覺得眼睛發脹,頭皮發麻。
見著女兒不看賬本,反而問起那封信的事情,戚氏也不生氣。女兒這一點也與她肖似,她年少的時候,最不喜的也是學帳了,只是她的女兒今后是要做當家主母的,作為當家人,則能看不懂賬本?于是還沒有出元宵節,就塞給她賬本,讓她仔細學著。“未免做的太刻意,那黛山我就不相信,當真有那般的本事,踏碎了踝骨的人,還能夠治得好?”
“我在書院的時候,聽過一樁舊事。”沈德音想到了舊事,眼睛微微瞇起,“曾經有一位太醫署的大夫,接骨是接的極好的。”
“你說的應當是李荀李太醫。”戚氏說道,“如果要是他在京都,只怕沈逸風的腿還當真瘸不了。”
和娘親隨意說些什么,也比繼續要看賬本好,沈德音就問起了李荀的事情,“既然以前是太醫,現在怎么不在京都里頭了?”
“因為一樁事故。”
“娘,你同我說說吧。”沈德音看著賬本就覺得頭疼,伸手抓住了娘親的衣袖,難得親昵同戚氏撒嬌。
說起當初李荀離開京都的原因,便需要從頭說起,房間里是暗香浮動,女兒也是興致勃勃看著自己,大過年的,戚氏不想拂了女兒的意,想了想,就說出了當年的來龍去脈。
“這李太醫,最開始揚名的是他的接骨,摸骨正骨,再貼上他獨有的方子,這骨頭也就結結實實再次長好了。”戚氏細細說起了當年的事情,“李荀真正揚名,是因為他能夠斷出婦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還是女。”
沈德音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當家嫡母,有誰不希望自己肚皮里出生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嫡長子的?李荀這般的本事,只怕當年在京都之中風頭一時無二,“他因為給貴人斷錯了脈,所以離開了京都?”沈德音不由得想到。
“哪兒啊。”戚氏失笑道,說了當年轟動的綁人事件,可惜最后找回的是傷痕累累的孩童,李荀發了毒誓,不再給認斷肚子里的胎兒的性別,說是作孽,隨即也就離開,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這位李太醫的醫術確實是高明,他也給我斷過脈。幸而第一胎生的就是你哥哥。說這些有些遠了。”戚氏轉回了原先要說的話,“也就如同李荀一般的人才能夠治好沈逸風,尋常的大夫,尤其是一個女大夫,哪里有那樣通天的本事。”
“不是說,她可以治田家小姐面上的病癥嗎?”
“好姑娘。”戚氏伸手攏了攏女兒的鬢發,“哪家女兒家手里頭沒有些壓箱底的本事?這位李姑娘應當也是家里頭有些養顏的方子,才能夠有底氣,說是給田府的姑娘治好病,她目的不過是要誆騙天山雪蓮,這味藥究竟有沒有用在沈逸風的身上,都還是兩說。”
沈德音若有所思點頭。
戚氏身后把賬本拿到了女兒的面前,“別以為扯東扯西,就會讓我忘了剛剛給你布置的任務。”
“娘,大過年的,看這些賬本,我實在是……”沈德音的聲音越來越小,娘親唇邊呷著淺笑,看上去可親,她卻不敢繼續糾纏,止住了話,“我看就是了。”
“你好生看書。”戚氏說道,“我去一趟小廚房,給王爺燉一盅粥。”
邊疆的戰事僵持,按道理在過年的時候會胖上一圈的沈煒紹反而消瘦了些,戚氏心疼的不行,變著花樣想要給沈煒紹進補。
第二日清晨,京都城門開得時候,天色尚且是濃郁得化不開的黑,凌冽的風吹得守在城門口的百姓縮起了脖頸,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在厚重的棉服之中。從京郊而來的是一匹紅色駿馬,馬匹鼻腔之中噴出白霧,打了一個響嚏,前蹄揚起。
查了牒引,馬匹上的人雙腿一夾,駿馬的馬蹄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嘚嘚嘚的往神威王府的方向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