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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說,連喜鵲都跟著惆悵起來了。她抓了抓腦袋:“不知道不知道,小姐一定會好好的。”
“一定會好好的好好的。”
兩個小丫鬟應著聲,喜鵲才覺得自己有了點勇氣。她挺了挺腰桿子,打算等會就把她拖回去,老爺吩咐過,等陸家公子的頭七過了,就不能再讓小姐這么鬧騰,得回家了。
“喜鵲姐姐,小姐不見了!”
她猛地往那看去,那雪夜之下,竟不見那孤寂人影了。她大驚,轉念一想,心生驚怕:“姑娘她該不會是翻墻進了靈堂,尋陸家公子了吧……”
☆、第九章
第九章
靈堂就設在陸家大廳中,本就是皇帝賞賜的宅子,所以比普通的宅子要大許多,尤其是廳堂。如今廳堂掛滿白綢,地上灑著紙錢,爐上焚著香燭,白煙縈繞靈柩,更讓云照明白,這不是做夢。
她個性不似一般小姐那樣內斂嫻靜,爬墻上樹對她來說不算什么,更何況這將軍府的地形她熟記心中,那后院的梨花樹杈出墻,輕輕一躍,就能拽住樹杈翻墻進來,偷竊實在是容易。
她跟陸無聲提過這事,只是他都沒讓下人修剪,她問及為何,他便往她腦袋上敲一記,彎身瞧著她笑:“除了你,誰敢爬將軍府的墻?”
云照蹲在廊道暗處,遠遠看著那孤清棺木失神。
陸家約莫有七八個下人守在靈堂上,入了夜,陸續有人進出,輪流看守。云照想過去見見陸無聲都找不到機會,那日她送他回來,陸家下人待她并不友善,只因他們都知道,最后這幾天,他們少爺因她的事,過得并不太好。
她小心翼翼躲著進出的下人,想著說不定會有機會出去,見他最后一面,突然有人喝聲——
“誰在那里?”
聲音一起,那些守靈的下人紛紛站起身往云照藏身的位置看去。云照微頓,到底還是站了起來,沒有再躲躲藏藏。她的臉剛露,眾人就低聲驚呼,隨即全堂靜默,都直勾勾盯著她。
“我……”云照默了默,坦然說道,“我想見他最后一面。”
等陸大將軍回來,陸無聲就要出殯,從此以后,她就只能去墳前看他,看那冷冰冰的墓碑,所以無論如何,她都想在這見他一面。
下人面面相覷,由沉默轉憤怒,由憤怒轉為痛罵:“少爺在世時你那樣對他,如今假惺惺地跑到靈堂來做什么!你算是少爺什么人!”
云照不怒,每句話刺入耳中,她就覺得自己做人糟糕一分,最后覺得自己糟糕極了。她懊惱、后悔、無力,無法反駁一句話。
陸無聲的小廝阿長討厭極了她,可這會見她被罵,自己卻罵不出嘴,反而更是難過,哽咽:“你們這樣罵她,少爺得多難過……”
他聲音很輕,根本沒人聽見,此時突然有人喝道——
“都別說了。”
聲音沉如洪鐘,眾人立刻歇了嘴。陸府管家聞聲前來,進來就掃視他們幾眼,沉聲:“是誰給了你們膽子在靈堂上辱罵云姑娘,驚擾了少爺。你們通通出去。”
膽大的下人還想多說兩句,跟陸管家眼睛對上,便被嚇住了,只好迅速離開這。
陸管家未語,喚了阿長來,一道推開那還未上釘的靈柩,對云照微微彎身:“請。”
說罷,就領著阿長出去了,一句多余的話也不說。
云照心中對他甚是感激,快步走到那棺木旁,探頭的一刻,只覺身體僵得厲害,是愧疚,也是害怕。
陸無聲衣著完好地躺在鋪了綢緞的靈柩里,神色安寧,像是睡著了。他的臉上還有傷口,再也不會好的傷口。因是寒冬,他的模樣沒有一點變化,只是臉色不好。
云照怔怔看他,不敢喊,她怕她喊了,卻發現他不會應聲。她顫顫伸手,用軟軟的指肚輕輕拂過他的臉頰,指尖觸感冰涼,這絕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陸無聲,你冷嗎?”她小心翼翼地把懷里的小暖爐放在他的手邊,輕聲,“這里一定很冷,你暖暖手。”
等喚了他的名字,云照才反應過來。她驚得捂住嘴,往后急退兩步,有點不知所措,許久她才冷靜下來,又慢慢走回來。
陸無聲死了,真的死了,本可至少多活十年的他,就這么沒了。
“陸無聲……”
云照癱身跪地,膝頭重重磕在冰冷地上,刺痛瞬間傳遍全身。她死死抓住棺木邊緣,力道過大,白凈的手背可見白骨緊繃。
下雪的夜晚是寒冬中最冷的時候,雪撲簌落下,沙沙作響,像春蠶啃食桑葉,沙沙……沙沙……
春未來,已聞蠶食。
冷風突然灌入,冷得云照全身一顫,驀然睜眼,眼前昏黑,不見陸無聲,也不見靈堂棺木。她驚地坐起身,身上的松軟被子悄然滑落。
云照愣神,似想起了什么,伸手握了握那被子,四處摸了摸。
是床,是被子,是她的枕頭。
她怔神之際,外面卻傳來喜鵲的清脆聲響:“姑娘?姑娘?”
云照的胸腔被跳起的心狠狠地撞了一下,她掀開被褥就往外頭跑,“呼”地打開門,門外人果真是喜鵲。她一把握住她的肩頭,顫聲:“現在是什么時辰?”
喜鵲一臉詫異,還以為她撞邪了:“已、已過了子時,今日便是臘月初八了。”
云照驀地松開手,怔然片刻,忽然笑出聲來。
喜鵲看得臉色都變了:“小姐您怎么了?我去給您喊程大夫……不對,程大夫外出了,我去……”
“喜鵲,別鬧。”云照的心還在胸腔砰砰跳著,她回來了,她回到那該死的臘月初八了。她又抑制不住地笑了笑,“我要再去睡一會,別喊我。”
喜鵲一臉擔憂地點點頭,心想她該不會是還在想陸家公子不跟她往來的那件事吧。她撓撓頭,余光瞧見她竟沒穿鞋,柳眉頓時擰起:“哎呀!竟然連鞋都沒穿。小姐呀,您總這樣毛毛躁躁的,夫人又該說您了。”
再聽一遍這種話,云照頗多感悟,順從著喜鵲回到床邊。喜鵲拿了干巾給她擦腳時,見她還時而傻笑,看得她心慌極了。
看來她該請的不是大夫,是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