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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紹禮卻罕見地皺起了眉，他正色說：“你別亂猜。我?guī)啄陙碇活櫭χ疹櫯肿樱退龥]有聯(lián)系。”

江子燕很心平氣和地問：“聽說以前是因為我的存在，攪得你和蘭小姐沒有在一起？”

何紹禮沒有回答，眉宇間有些幾絲猶豫和斗爭，這是他第一次閃躲她的目光。

她只覺得一切事情都很明白了。也許要感謝失憶，失憶讓她不用琢磨任何事情，所有結(jié)果在動腦之前已經(jīng)自動出來答案，只需要問清楚就夠了。

靜了片刻，她很鄭重地說：“我說過啦，無論你以后和誰在一起，我都會真心的祝福你。但是，智……”

他很簡短地打斷她：“不是，說過不要亂猜！”

何紹禮剛想繼續(xù)解釋，江子燕卻一下子抿起唇，那幅橫眉冷對的模樣映襯著柔和燈光，又美又駭人。她低聲說：“糟糕，忘接堯?qū)毣丶伊耍　?

他怔住，被她這么一提醒，驟然想起來。

按照原計劃，兩人本來是逛完商場的回程中，直接繞道去何穆陽家接何智堯，但因為碰到蘭羽，便雙雙忘記了這件事。

何紹禮獨自驅(qū)車，趕去接被遺忘的何小朋友。

何智堯倒是沒察覺時間晚了，興沖沖地跑出去，發(fā)現(xiàn)江子燕沒有隨車跟來，有些失望。何紹禮把他抱進車?yán)铮烈髌蹋瑢⒔裢砬捎鎏m羽的事情，簡單告訴出來送孫子的何穆陽。

“小羽回來了？”何穆陽嘴里淡淡地應(yīng)和著，卻是深思地看了眼兒子的臉色。

何紹禮摸摸鼻子：“我今晚和子燕，在商場里撞到她。”過了會，明知故問，“爸，你更喜歡蘭羽還是江子燕？”

何家和蘭家，也算共同發(fā)達(dá)。小兒女從小青梅竹馬，言笑無忌，更難得的是面目同般出色。四個長輩想即使不能湊成佳偶，也能維持兄妹間的情誼。但何紹禮遇上江子燕后，對蘭羽態(tài)度從模棱兩可到逐步冷淡，蘭羽后來又賭氣，飛快地找到了新男友。

但江子燕不在國內(nèi)的幾年，沒了阻撓，兩人有一段時間內(nèi)又走得很近，好像存在復(fù)合的跡象。還沒等蘭家警惕，表示蘭家女兒不做后媽，何紹禮莫名其妙大發(fā)了頓脾氣，蘭羽哭著跑走。何穆陽面子異常難看，甩了兒子一巴掌以示警戒，結(jié)果兒子抱著孫子離去，就此自立門戶。

后來，父子兩人在工作上先行和解，何穆陽手把手地教著何紹禮，如何建立透明財務(wù)，如何分割股權(quán)，為了示好至今都給那傻孫子交每月高昂的男家政費，也算是無奈。何穆陽身為男人，比起妻子女兒對江子燕的欣賞，他對江子燕的評價非常之低：沒有盡到妻子和母親的職責(zé)，做人更不負(fù)責(zé)任，性格偏激，戾氣十足，沒有恒心，等等。

如果不是因為何智堯都這么大了，何紹禮又向來死咬著不妥協(xié)，何穆陽是不太希望見到江子燕的。他反而更欣賞從小看到大精靈活潑的蘭羽。

何穆陽不答話。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用手摸著家門口的那堵價格不菲的石墻，過了會說：“紹禮，你現(xiàn)在也有了兒子，身為一個父親，你覺得自己想要什么樣的兒媳？”

何紹禮下意識地回頭，何智堯正坐在車廂里，同時用三個插著的吸管咗一杯酸奶。

何紹禮笑著說：“胖子只要找到媳婦，對方是女的，我就滿足了。哦，別欺負(fù)胖子，長得還要好看點。爸你看，媽和姐就總說子燕氣質(zhì)好。”

何穆陽不由深深瞟了何紹禮一眼，他冷聲問：“那話是她們自己說的，還是被你逼著說的？你想從我這里知道點什么，有話直說！就因為你這不孝子，我和老蘭家早疏遠(yuǎn)了，打球碰不到一起，不知道小羽回國。你少探我口風(fēng)。”

何紹禮點點頭，誠懇地說：“爸，兒子就想跟您聊聊，純爺倆之間的聊聊。”

何穆陽嚴(yán)肅的臉上，這才滑過些溫和。他其實是很鐵腕的家長，大女兒自視甚高，仗著聰明和寵愛，常常頂撞，令他頗為頭痛。沒想到原本放心聽話的小兒子，歲數(shù)越大也越?jīng)]法子管。不過父子倆到底說了些彼此的工作和他事，侃侃談了很久，直到董卿釵打開窗戶，催何紹禮趕緊回家。

何紹禮準(zhǔn)備跨上車前，再度被父親叫住。

“世事難兩全，有時候，男人就要辜負(fù)另一些女人。你既然已經(jīng)認(rèn)定了子燕，好好對她就是，其他人該放手就放手吧。”何穆陽拍了拍何紹禮年輕的肩膀，壓著語氣里的自豪，“記住，要當(dāng)一個對家庭有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耍腥说呢?zé)任感就體現(xiàn)在這里。”

何紹禮露出正色，點了點頭。

何穆陽幫兒子關(guān)上車門的時候，內(nèi)心仍頗為遺憾。他本來以為，兒子會順理成章地成為接班人，沒想到何紹禮另有抱負(fù)。反而原本走學(xué)術(shù)路線的何紹舒，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爻闪怂窒拢阶鲈胶谩?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真是搞不懂。何穆陽再隔著車窗，看了一眼何智堯胖胖的臉，所謂看相離相，亦易亦難，這乖孫子的路，以后就更沒人知道了。

傅政出差去了德國，對公司依舊沒有任何影響，除了江子燕同部門去德國的同事每天都在qq空間里，用各種丑照片瘋狂刷屏。不僅匯報每天在歐洲都吃了什么，每天在歐洲用了什么，還帶著多余熱情問同事，除了香腸是否需要其他代購。

于是，有的同事買了手表，有的同事買了鍵盤，有的同事買了游戲手柄，大家紛紛借機更新科技外設(shè)。江子燕的信用卡剛申下來，她算了下自己余額，到底也沒忍住購物欲。

不過，買的東西很實際，兩對抗噪耳機，一黑一白。最初只是想要一對，想著答應(yīng)過給何紹禮的“還禮”，又加了一個。

江子燕這幾天，同樣反復(fù)告誡自己，何紹禮和蘭羽如果破鏡重圓，不影響她對何紹禮的感激態(tài)度。她并不是為了想獲得何紹禮的青睞，才愿意回來。曾經(jīng)的愛令她蒙羞，她不會再期待更多。只是在聊天工具上敲完那些字后，江子燕莫名地發(fā)呆片刻。

和歐洲的時差關(guān)系，同事還在熟睡，頭像黑寂。

此時，傅政的頭像驟然亮起來，沒幾秒，居然主動和自己說話了。

“子燕，我話費沒錢了。請你為我充200元的話費，電話是：13xxxxxxxxxx。”

江子燕隱隱奇怪，聽到旁邊徐周周用很大的聲音嘟囔：“jack怎么讓我充話費，這根本不是他手機號啊。他是不是被盜號了？”

這么說的時候，周圍也有不少同事都被敲了qq，表示收到了相同的信息。大家啼笑皆非，江子燕隨手回復(fù)了一句“盜亦有道”，就關(guān)了對話窗口。

快到五一，何智堯幼兒園組織了幼兒匯演。西式幼兒園平時就經(jīng)常組織這種家長親子日，讓一個班級里的小朋友唱歌跳舞朗誦表演，再熙熙攘攘拉家長坐在下面，頗有匯報演出的功效。他們這個班，剛有幾個家長帶頭升級了空氣凈化機和凈水機，因此也算是有錢有閑。

參加匯演的家長大多也都是母親，年紀(jì)都很輕，身材面貌極佳，一水的奢侈品和服飾。往臺下一坐，香氣撲鼻，如同小小選美儀式。江子燕很重視這活動，特意請了半天假，坐在年輕模特般的媽媽堆里欣賞了一場極其拙劣的兒童表演。

一下午的功夫，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是整個班最年長的一位母親，并且她還是唯一一個只生了一個孩子的母親。旁邊坐著比自己小三歲的女人，已經(jīng)是三個孩子的家長。

年輕主婦之前討論的話題，無非早教，上學(xué)，移民，護膚健身美容等等。其中最漂亮的那名主婦，著重說到了“牙窩封閉”，反復(fù)說孩子一歲就要齲齒封閉，三歲就要開始使用牙線等等。

在后面家長細(xì)聲細(xì)語地討論中，何智堯和另外一個小男生，站在臺上磕磕巴巴地扮演完莎士比亞的某場戲，手拉手地向臺下鞠躬。江子燕朝著粘著胡子的兒子露出一個很熱情的微笑，比平時更夸張些鼓掌。看見旁邊的家長都呼啦舉著很專業(yè)的攝像機，也象征性地用手機為何智堯拍了張照片。

被徹底洗腦的江子燕，回到家后疑惑地問何紹禮知不知道什么叫齲齒封閉。

他一聽就明白了，笑著說：“看來你也見到她們了？”

何紹禮也曾參加過兒子的親子日，他坐了僅僅五分鐘，就因為打噴嚏把周邊的紙巾借了個遍，再加上工作忙，經(jīng)常愛去不去。而他早就在牙醫(yī)那里，花費大把銀子為何智堯檢察了整口牙齒。何智堯的牙齒狀況先天有些不好，但今年剛結(jié)束的體檢，牙醫(yī)反復(fù)夸獎這孩子的口腔維護得很健康，其中大部分功勞，自然都要感謝爸爸。

每日梳洗從來都小事，但因繁瑣，就極考驗用心度，何紹禮對兒子的悉心照顧可見一斑。

江子燕不由再次對何紹禮產(chǎn)生難以言喻的深深感激，因為她最初養(yǎng)孩子，初當(dāng)母親，簡直是一個大柴廢虐待一個小渣渣的既視感。何智堯班里一多半都是全職媽媽，按說全職育兒會有更多精力，但說起育兒的苦楚辛酸，也幾乎完全不帶重樣。

何紹禮對班里花枝招展地全職媽媽，也有印象。這家幼兒園入學(xué)名額緊張，除了要考核幼兒，需要孩子雙方父母來和校長進行英文面試。但如果母親是全職媽媽，就會有相應(yīng)加分。這規(guī)定并非歧視，但院方確實有理由認(rèn)為，全職媽媽會有更多時間陪伴孩子。

江子燕聽到這里，不由瞇起眼睛，她的注意力在別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