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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授命這么做的不是獄卒,他這般做了也毫無意義。
所以他忍住了。
他用連他自己都佩服的平靜的嗓音說,他不會屈服。
然后他看見那個獄卒啐了一口,走了出去。
仿佛全身的力氣被抽空,他整個人癱軟下來,心頭的痛楚終于侵襲上來。他再也忍不住,趴在膝上抽噎了起來。
這樣一個大男人,要落淚是何等之難,唯有痛到心扉,也是恨到骨子里。
他只是失控了片刻,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腦中的思緒此起彼伏,他的外表卻又恢復到了沉寂的模樣,不發一言,也不動一下。
……
七天之后。
盡管楚嘯鉞最后也沒有向帝凌天低頭,可帝凌天卻再也等不下去了。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決定在這一天就登基,在一眾表面附和的大臣的擁護下,終于稱帝幻天星海。
冗長繁復的儀式從一大早就開始,伴隨著悠長的樂聲,帝凌天黃袍加身,從南門緩緩走來,白玉臺階前的空地上,文武百官齊齊跪地,高呼萬歲。
行至龍椅前,立刻有丞相呈上傳國玉璽,并宣讀了即位詔書。
而后一行人行至天壇,焚香祭祀,祭天地,祭鬼神。
這儀式是自古流傳至今,即使帝凌天不信這一套,也不得不遵從,好在稱帝的快感沖淡了一切的負面情緒,就連這些繁文縟節,在他眼里也不那么難以接受了。
祭祀一直到下午才完成,走過了流程的帝凌天,已然“名正言順”地成了幻天星海的君主,受萬民朝拜,享后世敬仰。
可即便他在登基前做了很多準備,又是恐嚇又是威脅,真正祝賀他登基的,卻沒有多少人。五大世家一個也沒有來,幾個排得上名的大勢力也不見蹤影,只有幾個小門小派的前來祝賀,其間的意思不用說也知道,自然是為了借靠圣域的勢力,想要進一步地壯大。
帝凌天設了流水宴,好好地招待了這些遠方來的客人。
然,登基的事情一過,他便想著要清除異己的勢力。幾大城池還等著要攻陷,那幾大門派也發去了戰書。而他最先想到的,還是尚且關在牢里的楚嘯鉞。
過了這么多天,他的血親也殺得七七八八了,可帝凌天還真是沒有想到,這楚嘯鉞的骨頭會這么硬。眼看著他最疼愛的小兒子在他面前人頭落地,他硬是眼睛都沒眨一下,等他全家都殺光了,他也依舊毫不妥協。
帝凌天一怒之下,就屠了他家滿門。鎮南王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除了關在牢里的他,便是一條狗都沒給他剩下。
而這天,想起他的帝凌天,直接派人送了一杯毒酒,去了地牢。
反正怎么也不屈服,留著也沒有什么用處了,索性就直接殺了,以絕后患。
說得出做得到的帝凌天,在他登基的當晚,就派人送了毒酒過去。
不出意外,楚嘯鉞很平靜地接過了毒酒,一飲而盡。
在后面的半盞茶的時間里,他毒發身亡。
他的尸體自然不會受到什么好對待,直接被獄卒拖出來,扔去了圣域后門附近的枯井里。里面白骨森森,不知道曾有多少人被秘密殺死,拋尸其中。
而曾經顯赫一時的鎮南王,也終于成了他們其中的一員。
然,沒有人看到,就在獄卒拋尸之后,一個瘦小的身影,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提著一個麻袋,悄悄地繞到了枯井旁邊,她三下兩下把他的尸體拉了出來,麻利地剝去了尸體上的衣服,隨后撥開麻袋,里面赫然也是一具男尸,面容竟然和這鎮南王有七分相似!
她飛快地把二人身上的衣服對換,然后臉朝下地把那一具男尸推入井中,背起楚嘯鉞,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無人居住的屋子里,墨卿染從后窗翻入,砰地一聲將背上的男人丟在了榻上,動作之粗魯毫無憐惜之意,也絲毫不顧及“死者為大”的慣例,沖到桌前就從黑漆漆的藥鼎里摸出了一枚丹藥,這枚她剛剛煉好不久的丹藥還有淡淡的余溫,握在手里溫潤清香,從上面的丹紋來看,也是一枚品階極高的丹藥。
但,她沒有一點猶豫地,就將丹藥塞進了楚嘯鉞的嘴里,順便摸了一把他的脈搏,低聲嘟囔了一句:“還好沒死透,不然可真就救不回來了。”
從楚嘯鉞入獄起,她便知道了此時,并一直留意著他,鎮南王府被滅門的事她也聽說了,雖然同情那些人,但她卻不能隨意地出手相助。若是叫帝凌天起了疑心,難保他不順藤摸瓜找出她的下落,到時候她沒死的事實一曝光,計劃就難實施下去了。
所以,就算眼睜睜地看著楚嘯鉞在受難,她也不可能將他從牢里帶出,于是最后便用了這樣折中的辦法。
假死一次,然后救回來不就得了?
她對自己的丹術,還是有點信心的。
只是回魂丹的藥草太難購買,她湊了好久才湊齊,這不,她才剛煉完,他就死了,剛好拿來派上用場。
楚嘯鉞沒有昏睡太長的時間,體內的毒解了之后,他便幽幽地醒轉了過來,入眼便是破舊的屋子,難得怔了好半天。
之前的記憶回籠,他不是在牢里被賜了毒酒,然后死了嗎?可這又是什么地方,難道是地獄里?
看了看自己還留著傷痕的手心,他不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你醒了。”一個女聲從門口傳來,來人穿著和這間屋子格調相同的衣服,破舊而洗得發白,只是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還算明媚,此刻卻透著一股煩躁和疏離。
“是你救了本……我?”楚嘯鉞微愣,問道。
“沒錯,見你倒在地上又中了毒,就把你帶回來了。”墨卿染淡淡地解釋道,自然沒有告訴他他被拋尸在井里而她又是刻意救他的。
她倚在門框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些好奇:“不過你是得罪了什么人,你中的毒可不是一般的毒素,據我所知,只有達官貴人才會用吧。”
楚嘯鉞不懂丹術,對自己中了什么毒也一無所知,聽她這樣講也毫不意外。畢竟是帝凌天的手筆,能差到哪里去呢?不過,從她這話里,他倒是得到了一個有用的信息,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何人。
了解到這一點的他,心下松了一口氣,畢竟現在已經是帝凌天的天下,若是讓人知道他是“反叛”了的鎮南王,那他還真不確定會不會被百姓打死。
百姓不懂政事,只相信他們聽到的,他不怪他們。只是他如今受了傷,還需要一個養傷的地方才行。
他垂下眼簾思索,自然沒有看到,倚在門口的墨卿染目中劃過了一道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