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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早先入了宮中,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會這樣喜愛她嗎?衛子夫想了想,即便是喜愛的,也不會比如今更好了。
如果有的選,哪個女子會愿意去做侍妾妃子,在別的女人手下討生活呢?
這幢婚事不光衛子夫滿意,她的弟弟衛青也很高興,他今年剛剛參軍,雖然沒有入羽林衛,但已經盤算著攢下軍餉來,好讓公主府的小吏能稍稍通融,他不想再見到自家的姐姐因為被看中,就隨便配給什么人做妻子,然而姐姐被天子帶走了,他并不喜悅,他在軍中聽過一些長安貴人的笑話,知道宮里的皇后是個多么兇戾善妒的婦人,他感到惶惑不安,然而沒過多久,姐姐被送出宮了,然后他就有了一個頂好的姐夫。
這簡直就是天降的福氣!
未來的大將軍衛青十分感恩地想道,皇后哪里是什么兇戾善妒的婦人,分明就是,分明……母儀天下!
劉徹尚不知未來的帝國雙璧已經叛變了一塊,他正忙著四處搜刮精兵充盈羽林衛,兵權到不了他的手上,但羽林衛是禁軍,直屬天子管轄,羽林衛強大了,足可以掌控長安,掌控了長安,實權也就可期了,即便現在的他還沒有想太遠,卻已經本能地開始使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羽林衛的兵力變多,也就意味著原本的人員里升官的幾率變大了,殷則比起別人,他有一個優勢,他認識字,而且懂一點律法,沒過多久就等來了升遷,他成為了一個最低級的羽林衛將官,升遷之后,他面臨的第一件事就是提拔一批新兵,自然,把自家各項考核都合格的小舅子安插在其中,也不是什么犯法的事。
建元一年就這么風平浪靜地過去了,宮里沒有多出一個妃嬪,又因為姚夏把甘泉宮處處都打理得十分舒適,劉徹幾乎住在了甘泉宮,然而朝堂之上,并不平靜。
一女貴,雞犬升。
眼看著年少的帝王一點一點地變成青年,甘泉宮那位雖獨寵卻無子,沒有一家朝臣不想把自家的女兒/妹妹/侄女/孫女送進宮里,讓家里封侯拜相的。
第123章 金屋笑
在宮里, 無子是個致命的問題。
如薄皇后,她也如陳阿嬌一般,有一個強盛的母家,薄太后一力扶持她上位,出嫁就是太子妃,然而她沒有生下兒子, 最后薄太后去世不過兩年,她就被廢了。
姚夏無法和v666溝通,不知道無子究竟是陳阿嬌自己的問題,還是劉徹的問題, 但原本軌跡里劉徹有六個兒子, 雖然比起他父親少了一半多, 但至少證明他能生, 如果問題真的出在陳阿嬌這里,即便她再能抓住劉徹的心, 也免不了要為他納妃納妾。
原本看著這年少的帝王出乎意料地好哄, 還以為任務不過如此,如今想來, 最難的地方是在這兒。
姚夏嘆了一口氣, 瞥一眼四仰八叉在榻上的劉徹, 目光在他的下半身流連片刻,眼神幾乎都有些哀怨了。
劉徹握著竹簡的手一頓, 飛快地瞄了瞄姚夏, 隨即臉頰就有些紅了, 輕咳一聲,說道:“等朕把這份奏章看完,你先去沐浴?!?
“天冷,不想?!币ο氖栈匾暰€,對著鏡子細細地描起眉來。
劉徹應了一聲,看了兩卷竹簡,又坐不住地說道:“別描了,描得鬼怪似的,來給我捶捶背。”
姚夏嘴角一勾,卻并不理他,男人就是這樣,嘴上說著別打扮了,就喜歡你素顏的樣子,但打扮得漂亮一些,看得移不開眼的仍然是他們,真要相信了才是有鬼。
劉徹要看的奏章確實很多,雖然大事都是由丞相制定,太皇太后首肯,但總要從他這邊走一遭過場,而且自從上次擴軍的事情之后,他也收攏了一小部分的實權,如今每日盯著羽林衛操練,自覺給自己找了一份重要的活計干。
姚夏描完眉,又撲粉點唇,折騰了半天,劉徹那邊的奏章也才批了一半下去,他不是做傀儡的料子,即便知道大部分的實權和自己無關,卻還是把每一份奏章都看得清清楚楚,有不懂的地方也會記錄下來,等隔日上朝時問個明白,姚夏走到他身邊坐著,也跟他一起看。
先前她第一次看劉徹的奏章時,還被遮擋過,到現在劉徹已經很習慣了,說到底如今并沒有后宮不得干政的說法,反倒是一代代的太后握著權,他雖然不覺得自己會比陳阿嬌早死,但讓她看看,明白些事理也不是壞事。
“竇嬰又上書求請擴充后宮,朕見他就煩得很,要不是祖母……”劉徹說著,撇了撇嘴。
姚夏眸子微彎,“祖母也喜歡竇家的姑娘,可她更喜歡我啊,只要你這邊不點頭,他就是氣哭也沒法子是不是?”
劉徹想象了一下老成持重的竇丞相氣哭的樣子,不由得也笑了起來,笑完,卻有些悶悶不樂起來,小聲地說道:“外臣之所以敢言后宮,是因為我們沒有孩子,你什么時候給朕生個孩子?”
姚夏抿嘴,頭微微地低了,劉徹感覺不對,連忙掰過她的肩膀,見她眼眶發紅,連忙說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我不說了,你別哭啊,我們成婚才一年,以后還有大把的時間,朕明天就把竇嬰狠狠地罵上一頓!”
姚夏小聲地抽噎了一下,抱住了劉徹,她的身子發抖,顫得有些可憐,劉徹從未被一個女子這般依靠過,滿心的保護欲幾乎要溢出來,他輕輕地拍著姚夏的背,不住地安撫著,直到懷里的人哭夠了,哭累了,他才緩了一口氣。
“其實那些朝臣有幾個沒有私心?朕是妃嬪子出身,所以他們見你無子,就打著各種各樣的主意,也想家里出個太子,幾世的富貴誰都想貪,卻擺出那副正氣凜然的嘴臉,館陶姑姑都比他們好得多,朕知道皇后的委屈,朕發誓,只有我們的孩子能繼承大漢的江山,如果,如果我們沒有孩子……”
劉徹咬牙說道:“那就從藩王子中遴選太子,朕絕不會負你!”
姚夏哭著搖了搖頭,放開了劉徹,她的妝哭得暈染開去,像一只花花綠綠的鸚鵡,落在劉徹的眼中,卻還帶了幾分可愛,她抽噎著說道:“不要發這樣的誓,如果我們真的沒有孩子,你就去找別的女人生吧,我寧愿做薄皇后,也不想看著你后繼無人。”
劉徹感動得幾乎不知道說什么好,也跟著落下淚來,“不,不會的,朕不會讓你落到那樣的地步,我們一定會有孩子的?!?
姚夏哭著投入了劉徹的懷抱,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嘴角微勾,她知道,劉徹說的是真心話,然而只是現下的真心話,君王多變,不是因為他們本性善變,而是因為他們會經歷很多的事情,少年意氣的時候說出的話,到了疑慮重重的晚年,也許就成了不二的罪證,正如現在的劉徹正在熱戀,承諾給得輕易,而當他到了晚年甚至盛年,真的落到無子的時候,他想起的絕不是今日甜蜜的承諾,而是對罪魁禍首的怨恨。
姚夏無意去考驗人心,盡快懷上孩子才是正理,陳阿嬌的月信紊亂,她索性也不去算什么日期,每日只管纏著劉徹,劉徹正當年紀,絲毫不畏懼美色如虎狼,每天精神奕奕從甘泉宮出來,批奏章的效率都比從前高了。
事實上他也不是沒有見異思遷過,至少陳阿嬌無論怎么示弱,都比不上那些天生柔弱動人的美姬,他喜歡陳阿嬌的嫵媚多變,解語風情,但更喜歡柔柔弱弱的佳人,每次看到都要多看幾眼,有一次在平陽姐姐府上隔間里,腰帶都解了,然而一見美人羞羞答答寬衣解帶的樣子,腦海中就揮之不去陳阿嬌雙眸含淚的樣子,等回過神來,人已經在回宮的馬車上了。
劉徹不大愿意承認他是真的愛上了陳阿嬌,只能找理由說服自己,譬如這個美人長相并不如陳阿嬌好看,比她好看的美人腰肢沒有她細,比她腰肢細的沒有她胸鼓,比她胸鼓的沒有她腿長,比她腿長的沒有她美貌,說起來他已經有了天底下最美的女人,還要費那個拈花惹草的事做什么?
如此他便說服了自己,愈發心安理得起來。
臨近春日的時候,姚夏忽然干嘔起來,醫工看過之后,跪伏下去,報了三聲喜訊。
獨寵一年,她終于有了身孕。
劉徹一時也說不上是喜是悲,喜的是他和陳阿嬌終于有了孩子,悲的是他剛從宮外弄來了一份新的春宮戲木圖,本想著夜間和她一道研讀,如今只能壓箱。
醫工診斷是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因為陳阿嬌自小身體就不大好,有些瘦弱,所以沒有太過顯懷,甘泉宮中一傳來消息,喜得從不出門的太皇太后都來了一趟,握著姚夏的手不住地絮叨,王太后也來了,兩位宮里身份最尊貴的女人臉上笑開了花,一左一右地拉著姚夏說話。
姚夏知道,這位王太后其實并不是很喜歡陳阿嬌,她是苦過的人,見到天生擁有一切的嬌慣小輩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不喜,只是她太聰明了,把一切都掩飾得很好,如今肚子面前,卻是真的沒有了半點芥蒂,一副恨不得摸兩下的樣子。
王太后是真高興,陳阿嬌沒有懷孕之前,她看見兒子去甘泉宮就生氣,如果不是理智壓著,幾乎想給自家沒見過世面的兒子塞十個八個美人,然而陳阿嬌懷孕之后,她卻忽然覺得,自家的孫子就該從這樣身份尊貴的姑娘肚子里出來,說到底,那些身份卑微的美人能生出個什么來!
宮人來傳訊的時候,劉徹還在上早朝,緩過氣之后,他就得意洋洋地把事情在朝上說了,群臣立時都賀喜起來,唯有丞相竇嬰再一次站了出來,朗聲說道:“陛下,皇后有孕乃是大喜之事,正該于此時大開后宮,沾此天恩,為皇室子嗣綿延,千秋萬代。”
劉徹的臉頓時就落下去了,沒等他說話,太尉田蚡就開口道:“丞相此話不妥,皇后有孕既是天恩,天恩豈容他人沾走,莫要分薄了皇子的福氣!”
竇嬰是太皇太后竇家的人,田蚡是王太后異母的兄弟,兩人同為外戚,竇嬰風頭正盛,然而田蚡十分懂得察言觀色,很得劉徹的心,兩人在朝堂上時有爭斗,今日也不例外。
竇嬰冷笑著看向田蚡,道:“陳侯尚未說話,太尉倒開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