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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眼見著到了各地官員入京述職的日子。每天京城正門一側的宣德左門都是擁堵不堪。
這京城的正門,只有王師凱旋,皇帝酬軍時才開。
進京述職的官員們又大都不會跟著平民百姓一起走熙攘臟臭的西門和北門,又不能去走只給皇族所開的宣德右門,便要排隊在宣德左門前,等待著門官逐一錄入,才得進城門。
溫疾才的車馬一到,即可便有機靈的侍衛去門前通稟門官。
溫將軍的名號在如今的大魏朝堂上可以說是響亮而紅極一時。大魏有意對北族赤丹用兵,倚重的便是這些個朝中武將,若是平日,門官自當弓腰踞首,親自牽馬,將將軍迎入城門。
奈何現在這個時節入京的官員太多,顯貴的封疆大吏都如街市攤販買的紅薯一般,論堆簇放。若是厚此薄彼,只怕會怨聲一片驟起波瀾,所以哪一個都不能輕易插隊。
那侍衛報了溫將軍的名號后,城門官也權當沒有聽見,立意要公事公辦,全都按照先來后到慢慢排隊進城。
王夫人這一路來,因為沾得了溫將軍的光彩,無論到哪一出驛站都是備受禮遇。從來沒有排隊的時候,因此耐心照比以前也驟然短缺了許多。
此時京城日頭正毒,天氣又比西北要溫煦得多,王夫人卻因為一時短缺了經驗,沒有帶來輕薄的衣物,里外都是加厚的夾衫,自然是熱得有些受不住,忍耐了許久也不見進城,她便由侍女攙扶著下了馬車,可是一下車,看前方黑壓壓的車隊,又是一陣焦躁的暈眩。
就在這時,蕭珍兒和玉珠也紛紛下了馬車,來到了王夫人的近前。
玉珠小時來過京城,倒是依稀有些天氣的記憶,加之她向來心細,所以帶了許多輕薄的衣物。兩個姐妹方才在馬車里,便脫了棉衣,換上了輕薄的衫裙,她們頭上都帶了紗帽,清涼擋沙,一身的嬌俏,倒是引來了不少旁人羨慕的目光。
“娘親可是熱了?六妹帶了不少的薄衫,要不要拿一件換上?”蕭珍兒來到母親近前開口問道。
王夫人瞟了一旁的玉珠一眼,微冷地對蕭珍兒說道:“小小的年紀,不穿些帶顏色的,總是一身的素縞……她那些衣服,你也要少穿!你們的爹爹還沒死,平白穿一身的麻孝是要給誰哭喪?”
也許是受了老祖宗的申斥,王夫人如今對玉珠的態度也算是收斂了許多,可此時心氣正煩悶,言語間又見了刻薄。
不過馬車上的蕭老爺卻不樂意了,吧嗒著水煙道:“快收了好心,也不看看你們娘親走樣的身材,倒是想穿六閨女的衣服,可是穿得下嘛?仔細撐壞了衣衫!”
王夫人對于自己夫婿的拆臺,向來是氣憤而又無可奈何,干脆也不看他。只使勁地搖著手帕,拼命往前看,可是那隊伍過了老半天,才稍微往前移動了那么一點。
溫將軍看玉珠也下了馬車,便也下了馬殷勤地走了過來道:“京城天氣熱得惱人,諸位久在西北定然多有不適,不若我叫小廝在一旁的路邊搭下涼棚,夫人攜了二位小姐自去歇息飲些涼茶,等輪到我們入城門了,再請你們過來可好?”
聽了這話王夫人自然點頭,于是溫將軍叫人在靠近宣德右門的位置選了塊路旁的蔭蔽處,支起了行軍胡床,供一干女眷歇息,而溫將軍也少不得親自作陪,沏了一壺梅子甜茶,親自倒了一杯,讓佳人解渴,更是殷勤張開了紙扇,立在玉珠身后,替她驅趕蚊蠅。
就在這時,遠處又來了一隊車馬。
這車馬一路拉得老長,錦衣華蓋,貴氣逼人。豪仆牽拽著獵犬,架著蒼鷹,騎馬在前開路,其后是幾位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子騎著高頭駿馬被侍衛環簇,這隊一路馬蹄奔馳,犬吠聲聲,就算到了車門前也絲毫不見減速的意思。
倒是城門上的侍衛眼尖,還沒等馬隊過了護城橋便高聲疾呼:“堯太尉狩獵歸來,快開城門相迎!開城門!開城門!”
話音未落,之前緊閉的右宣德城門已經被幾位精裝的城門侍衛熟練推開,任憑著這一隊人馬一路呼嘯進城。
一旁守候的官員們也紛紛從馬車里探出了頭,一睹堯家兒郎的風采。
原本這隊人馬走得極快,可眼看著要過城時,為首的一個男子突然一偏頭,朝著溫將軍所立的樹蔭下掃了一眼,那韁繩似乎稍微收緊了一下,于是跟在他身后的眾位華衣男子們也紛紛減了速度,一起朝著這邊望了過來。
蕭珍兒雖然戴著紗帽,可是眼神尖利,待看清了為首的那位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獵裝的男子后,倒吸了一口冷氣,顫著音兒說:“京城果然臥虎藏龍,竟有這等俊逸男子!”
玉珠半低著頭,心內倒是微微一緊,偌大的京城,怎么就偏偏能在這里遇到他?
作者有話要說: 喵 堯少來了
☆、第 19 章
堯少勒住了馬,一雙鳳眼微微瞇起,在眼前的這一群人里微微一轉,卻并不說話。
溫疾才連忙迎上前說道:“末將溫疾才見過堯太尉。”
他這一聲“太尉”叫得不假。前番堯少雖然稱病辭官前往西北探病求醫,可是后來據說皇帝親筆寫下書信,委托堯家德高望重的叔公出面,懇請堯暮野收回辭呈,返京輔佐朝政。
可是堯暮野卻接連避而不見。明眼人皆知,這內里一定是發生了什么,而且事關萬里錦繡江山,想必曲折盤復,但非局中人,又怎么能洞悉內里驚魂的風云?
只是前不久,皇帝那一向因為父兄寵愛而任性恣意的妹妹——大魏的觀陽公主被皇帝下旨遠嫁到北邵和親,在外面游玩得甚是暢快的堯少這才不緊不慢地趕回京城,勉為其難成全了皇帝求賢若渴的心思,重新擔任太尉一職。
皇帝這顆高懸已久的心總算落了下來,如今與北方悍族用兵在即,堯家便是大魏皇族在南方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堯少遲遲不肯露面,那堯家與皇室的不合便會讓朝野人心惶惶,那高高再上的寶座也便坐得不大安穩了。
是以,此番溫將軍看見了堯少,立刻改口稱作了太尉。
堯太尉一如在西北一般,態度和緩而平易近人:“此前在西北得疾才兄盛情款待,某不敢忘,此番既然進京,自然也應鼎食瓊露以待。這次某狩獵斬獲頗豐,足以款待遠客,左門擁堵,將軍不妨隨我一同從右門入城。”
能得堯少開口相邀,是何等的臉面!溫將軍自然不會錯過,當下驚喜地自是謝過了堯太尉的盛情,連忙命車馬撥轉,一路高笑隨了太尉的列隊入城去了。
玉珠一直默默立在溫將軍的身后,聽著二人的一來一往,仗著有面紗遮擋,倒是大膽地看了那堯少幾眼。
也難怪五姐在一旁頻頻抽氣,這堯少端坐在一匹黝黑發亮的高馬之上,摒棄了儒雅長袍,而改穿一身月白色的高腰獵裝,顯得腰線筆挺,下擺寬闊的胡褲束在熟牛皮底的長靴里,那兩條大腿看上去愈加修長。
他上身斜背著一把長弓,不同于大多名流狩獵所使用的烏木雕飾,珠光流轉的華貴弓箭,那弓看起來顏色暗沉,顏色發紫,弓背抹油,看上去實用而力道十足,襯得堯少愈加銀冠烏鬢,看起來真是英氣卓然的美男子。
玉珠原先還擔憂著與這位貴人相見尷尬,可是從堯少停馬以來,并沒有看向她一眼,只是因為看到了故人溫將軍而勒住了馬匹,想來自己的擔憂也是有些多余。于是便默默地跟著眾人前行,回轉到了馬車上準備前行。
因為溫將軍也騎上了馬,隨著堯太尉一同早早入了城,所以后面的車隊走得便略趕了些。等到溫將軍府里的女眷車馬一并過了右門,蕭府的一干車馬也準備隨后進去。
可車輪還沒等入城門,就被眼尖的門官攔下,直指著馬車上懸掛的商牌道:“商賈賤戶的車馬也敢入宣德右門?給我站住!”
原來大魏律例,車馬通行驛站,要懸掛不同的路牌,官家的路牌刻有轄地名號官階,便與驛站官員按品階不同予以接待,而商家的往往可以在繳納一年的稅錢時,按繳納稅銀的多少,向官府索要商牌,其上刻有一個“賈”字,可以在食宿時減免幾分錢利,這也是堯太尉一力倡導重農重商的律改之法之一。
蕭家店鋪星落各地,繳納的稅銀也甚是客觀,是以府內的馬車都是年初統一繳納了稅銀,懸掛了食宿優惠的商牌。
可是沒想到此時卻因為這商牌而被門官扣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