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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夫盧杞身著常服,急匆匆進宮,帶著一腦門汗,在御案前行了大禮,遞呈奏本。作為一個將本朝律法研究了個透徹并倒背如流且寫過幾本注解筆記的御史臺領袖,心里早已將白行簡的罪行按照大殷律條分縷析量了刑。
御史臺對抗蘭臺的功績薄上,終于可以大書一筆了!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即將熊熊燃起,但他按捺著激動的心情,靜候佳音。
元璽帝翻看盧杞的奏折,一看之下,臉色很不好。盧杞察言觀色,心道果然一切都在自己預料之中。
“盧杞,你是不是錯拿了草稿奏本給朕?”元璽帝拿起朱筆,在奏本上圈了一堆別字。
盧杞僵了僵,連忙解釋:“臣寫奏本時,心情急迫,沒來得及謄抄一份……”
元璽帝合上奏本扔給他:“那你現在就先謄抄一份,看得朕眼睛疼!”
盧杞沒想到這陛下竟有文字潔癖,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百官間互相八卦,不是說陛下曾流落民間,沒讀過幾年書么?雖說陛下的太傅是當時西京姜氏的公子,后者學問了得,但這二人的后續發展不是挺狗血的么?哪里有空讀書啊?甚至還有人說陛下是個文盲誒,果然傳言害死人!
盧杞做完一系列心理活動,只好認命地撿起奏本,趴在地上謄抄。
元璽帝坐在御案后冷眼旁觀,心道你當我文盲是吧,你們這些領著朝廷俸祿整日就愛八卦叨叨,私下說朕沒讀過幾天書,上學的時候光顧著勾搭太傅,見人美貌就據為鳳君,不尊師重道還搞師生戀敗壞風氣!朕要讓你們知道,朕也是讀過幾天書的!不過詔書一般都是由鳳君代筆這種事你們雖然早已猜到,但心照不宣就夠了,要再敢八卦,就把朕的詔書抄一百遍!
盧杞心急如焚,彈劾最要緊的就是時效,沒想到自己故意留幾個錯別字,竟偷雞不成蝕把米。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真該事先找人問問這位陛下的喜好,他初來京師,還沒摸清京官圈的潛規則。
持盈在屏風后餓得邊啃糕點邊嘀嘀咕咕直罵這個豬隊友,鳳君蹭過來,戳了戳持盈。
“寶寶,你們是一伙兒的?”
持盈反手將啃了一半的糕點塞她爹嘴里,并威脅道:“父君要是告訴母上,寶寶就離宮出走,讓你再也找不到寶寶!”
鳳君吃完他寶貝吃剩的糕點咽下,愁苦道:“父君只是想給寶寶支個招,沒想到寶寶這么不信任父君,父君好受傷……”
持盈迅速扭回頭,不確信:“真的?”
“當然了!那個白行簡竟然敢忽悠我,我當然要他好看!現在又有御史臺主彈劾他,父君這么有原則的人,當然要趁機落井下石,你不覺得么?”
持盈用力點頭:“我非常覺得!所以,父君要給寶寶支什么招?”
……
另一邊,盧杞終于謄抄完畢,腰身都快直不起來。
“陛下,臣謄抄完了,請陛下過目!”
元璽帝已在御案后偷偷啃完了一只醬肘子,扯了盧杞的草稿奏本揩了手,接過謄錄一新的奏本,非常不情愿地打開看。餓著肚子看奏本官司,簡直虐身又虐心。
掃完奏本,元璽帝拍案而起,一只被啃得一干二凈的肘子骨從暗格里咚地落到地上,滾到盧杞腳邊。盧杞頓時又想起一個傳言,關于吃貨陛下的日常。看來,傳言也并非總是沒來由。
且說元璽帝拍案而起乃是因為盧杞彈劾白行簡的罪名都快跟謀反掛上鉤了,且不說御史臺素來有夸大其詞的行為準則和行事風格,就論白行簡干的這些事,也是叫人不敢置信。
“你編排的這些罪名以及彈劾白行簡的事實,可都有實證?”
“回陛下,臣居御史臺主之位,若無實證,焉敢彈劾蘭臺令!”盧杞就差拍胸脯保證。
“好,你且等著,傳蘭臺令白行簡,朕看看他有何話可說!”
……
屏風后,鳳君將一碗鹵煮火燒遞給持盈:“趕緊的,給你母上送去,你可憐的娘定是餓極了才這么生氣。”
持盈以看智障的神情看她爹:“父君,不是正好趁母上氣頭上對付白行簡才好使么?”
“個熊孩子!你娘餓壞了怎么辦?”鳳君揪了持盈臉蛋以示教訓。
“說好的支招呢?父君就知道心疼母上,不心疼寶寶!”持盈回手揪她爹的臉。
“唉喲手勁還不小!傻孩子,這不就是爹爹給你支的招?在你娘餓極的時候送她最愛的鹵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免死金牌啊!意味著你在她身邊做什么說什么都可以肆無忌憚啊傻孩子,這都是你爹畢生的經驗總結啊,今日悉數傳給你。”
“所以爹畢生的經驗總結就是研究娘喜歡吃什么以及什么時候喂她吃什么?父君,我忽然好希望自己不是你親生的……”
“個熊孩子!哎喲,氣死我了!”
持盈端著鹵煮火燒一溜煙跑了。
元璽帝又要因為等待傳召白行簡,而不得不繼續忍饑挨餓,憤怒得要掀桌。但忽然間,她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鹵煮!元璽帝便見持盈小天使一般,送來了她最愛的一道美食。就說養閨女貼心,真是娘親的小棉襖,可愛得讓人想狠狠親一口。
就這樣,持盈從幕后走向前臺,站到了她娘身邊,等待白行簡前來受死。
“蘭臺令覲見——”侍女在外面稟報。
盧杞打疊精神,持盈露出純潔的微笑,元璽帝匆匆忙忙吃完鹵煮。
只見蘭臺令白行簡手扶木杖,步履從容地跨進殿門,身姿挺拔,衣裳整飭,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巍峨若玉山。
“臣白行簡,叩見陛下!”他微微彎身。
“免了。”元璽帝知他身體不便,一般都免了他行叩拜大禮,又念及他蘭臺令的身份,終是道了句,“賜座。”
元璽帝面前當然無座,要賜座就得從旁邊搬過來,白行簡總不好自己去搬座,盧杞當然不肯幫忙。于是,元璽帝目光落到旁邊的小棉襖身上,有免費勞力,不用白不用。
持盈接收到她娘的目光,心里一萬個不樂意,但這時最好不要忤逆她尊貴的母上。持盈撅了嘴,磨磨蹭蹭去搬椅子,搬到白行簡身后,重重落下。
白行簡慢慢坐下:“多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