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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思量著,楚翹終于到了梁時的書房,其實梁府占地極廣,平日里她嫌宅子太大,她逛著也嫌累,今個兒卻覺得這一趟路太短了,怎的這么快就到了?
楚翹在書房外徘徊少頃,梁時陰沉的嗓音傳了過來,“進來!”
他是長了天眼了么?
楚翹理了理衣襟,表現的賢惠又溫柔,她昨夜反復思量了一番,就算要和離,她也不能空手離開梁府,否則的話,她一介女流,娘家又回不去,屆時的日子定是慘不忍睹。
楚翹一點都不喜歡吃苦。現如今最起碼還能挨著楚家,時不時能見到母親和哥哥們。
書房的門從外面被人推開,梁時一抬眼就見一面容稚嫩的小女子鬼鬼祟祟的樣子站在那里,兩人對視一眼之后,這小女子又對他憨笑兩聲,一雙眼眸瞇成了月牙狀,唇角還有兩只隱約可見的梨渦。
樣子……有點做賊心虛。
“二爺,您找我?”好像哪里不太對,楚翹又改了措辭,“二爺,您找妾身有何事?”
她始終沒有靠近梁時,跨過門廊之后,便立在原地沒有半分動彈。
梁時是何許人也?旁人的一個細微動作都逃不了他的眼睛。
毫無懸念,這小女子心虛,而且極其心虛。
不過,梁時沒有那個心思與她糾纏,他也不屑計較,這世上也再無人能讓他有所動容了。
楚翹感覺到了來自梁時的憤恨,但奇怪的是,他又似乎不是在怨恨自己,總之此刻的梁時當真是怨氣沖天的。
楚翹心里沒底,主動的老實交代了一句,“二爺,您書房內的物件被妾身賣了,您不在這兩年,母親犯了癡傻之癥,兩個哥兒又要進學,妾身實在無法,只能行此下策,妾身……妾身發誓從未中飽私囊!”
梁時這才開始留意她的話。
他依舊一副不在意之態,但旋即指著一只檀香色的錦盒,問道:“你碰過這只盒子了?”他語氣煞是兇悍。
楚翹雖與他隔著兩丈之遠,但依舊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那股子殺氣騰騰之感。
楚翹認出了那只錦盒,說實話,她的確想動了那只盒子,只可惜她實在是打不開,否則里面若有寶貝,也早就被她給賣了補貼家用了。
楚翹也不曉得里面裝的究竟是什么東西,但梁時的右手小指上缺失的那部分,此刻尤為醒目的呈現在她眼前。
他當年為了救她,少了一根手指頭。
故此,在朝中,梁時又被人稱作“九指閣老”。
每每看到梁時殘缺的手掌,以及聽到這個稱呼時,楚翹總覺著無比的心虛,她好像欠了梁時天大的人情,而一般的補償是遠遠不夠的,她甚至于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以身相許”四個字。
當然了,即便楚翹最是習慣于浮想聯翩,她也不會付出行動。
楚翹沒出息的咽了咽喉嚨,如實作答,坦白從寬,“大人,妾身的確動過此物。”
“你再說一遍!”
楚翹話音剛落,梁時當即爆喝了一聲,嚇的外面枝椏上的鳥兒也急急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楚翹身子一顫,她最是膽小,即便曾經貴為皇太后的時候,也會被驚雷嚇的六神無主。
此刻,她也甚是委屈,自己替梁時照顧了梁家老小兩載,梁時倒好,一回來就殺意十足的兇她!
楚翹忍了忍,面對強勢,她當然不能以硬碰硬,“妾身只是碰了一下,并未打開過,不信……不信二爺自己打開看看,里面可曾少了東西!”
梁時雖然已經知道了楚翹的身份,但眼前這個女子對他而言,也只是渺若柳絮,無關輕重,與一般丫鬟無二。
“鑰匙呢!”梁時又問,他氣勢強硬,就好像面前這嬌美的女子并不能引起他一分一毫的憐香惜玉之情。
楚翹這才想起來的確有那么一把鑰匙,因著那鑰匙是純金打造而成,故此早就被賣了。
楚翹咬了咬唇,那粉白的唇上當即留下了艷若臘梅的牙印,竟是驚人的好看。
她道:“妾身……將它給賣了。”
梁時:“……誰允許你賣的!”旁的東西,他尚且不會過問,可這只盒子觸及了他的底線,誰人也不可原諒。
楚翹當然不能這般被梁時指責,她雖長的嬌弱了一點,但也不能平白無故的背了黑鍋,“母親兩年前高燒不退,那時候梁家遭了數人落井下石,城中無人肯為母親醫治,妾身實在沒有法子,就賣了家中值錢物件,帶著母親去了一趟杭州城醫治,誰曉得還是去遲了,母親她就此犯下了癡傻之癥,至今未愈,二爺今天自己個兒也瞧見了!”
說著,楚翹可憐兮兮的抽泣了幾下鼻子,模樣看上去不過是個小姑娘。
梁時不認識她,也不想了解她,聞言后他依舊沒有動容,卻是上前幾步,一把抓著了楚翹細嫩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足以捏的楚翹生疼。
隨即,梁時俯視著她,一字一句,如淬了一層薄冰,道:“是嗎?那為何這錦盒上面還有刀痕?”
楚翹覺著梁時有些古怪,他仿佛沒了理智,揪著一點小事情就不打算放過她了。
她的確用了匕首去劃過錦盒,為的也是將它打開,只可惜這盒子做工實在是精湛,根本不是普通的木盒,她根本沒有打開。
那里頭究竟放了怎樣的絕世珍寶?以至于梁時如此在意?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該將這盒子悄咪咪藏起來,哼!
梁時掌心的力道更大了,楚翹是個受不了苦,也經不住疼痛的人,這廂就只差嚶嚶嚶的哭起來了。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通報了一聲,“大人,指揮使羅大人求見。”
楚翹的個頭只到梁時的胸脯,她仰著頭,雙眸含霧的怒嗔了他一眼,直至徹底得了自由的那一刻,她抱著自己的手腕,連連遠離了梁時好幾步,像只受了驚訝的倉鼠,卻又十分警備。
梁時沒有再看她一眼,他那只斷了一指的大掌輕撫在了錦盒上,動作輕柔緩和,竟突然平添了幾分溫和。
只是這溫和卻不是對任何人而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