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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華帳被一只男人白皙的手撩開,便露出弘允微微含笑的臉,朝錦月看來,眸中清輝點點。
映玉吃了一驚,認出弘允。她從前是見過弘允的,只是不熟,只會跟在錦月屁股后頭紅著臉不說話。
黑緞銀云紋靴子落在凳上,弘允輕身而下。陽光落在他身上,藏藍的錦緞襯得他肌膚如玉,一看便是從小嬌養的金貴人物。
弘允:“恭喜你們,自由了。”
弘允負手而立,雖然是皇后的唯一嫡子,卻并無別的皇子那般的倨傲之色。
錦月福了福身:“見過五皇子?!庇秤褚裁π卸Y。小黎見兩人都行禮,也糯聲認真道:“叩見五皇子叔叔?!?
惹得弘允笑意更深。
錦月笑嗔了一眼兒子,不好意思地對弘允道:“讓你見笑了。這回當真多謝你,不然還不知蕭家的冤案要何時才能昭雪,恐怕我們姐妹一輩子都要背負逆賊余孽的惡名。”
錦月剛說罷,有聽聞車轱轆摩擦的聲音——長街那頭,杏黃的華攆漸漸行來,前后都有宮女太監擁著。宮中跟隨華攆的奴才數量顯示著等級地位,皇子攆車最多六人,能有十二人隨行的,只有太子儲君。
果然是弘凌來了,不過他并沒有下攆車來。青袍太監小心翼翼地撩開一角杏黃華帳,只露出他黑緞繡日月山河九章紋的袍服胸口——
“回東宮!”
只有三個字,聽不出什么喜怒,而華帳重新放下來,攆車又行遠了,留下一輛高大的鐵木雕紋黑馬車,四四方方,棱棱角角很是古樸。
弘允看了一眼太子華攆,含笑回頭對錦月道:“雖然能得錦兒的感激我很高興,但還是要如實告訴你,那些證據其實是四哥搜羅的。只不過父皇不信他,我再呈遞了一回。這份‘昭雪’的功勞,四哥也有份?!币活D,“四哥自小性格內向,肯定不會告訴你,我也不想錦兒日后知道了誤會我故意欺瞞你?!?
錦月點頭?!盁o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從前是,現在也是……”
謝謝你的包容,理解,和不束縛。
弘允對她是知己,像親人,總是默默支持,而不要求她。
映玉福了福身:“姐姐和五皇子想必有話要說,我先上馬車去等著姐姐吧?!彼f罷抱起小黎,先行鉆上馬車去。
陽光明亮,錦月微微低首,弘允自小被皇家照顧得好,長得也高,是以將她頭頂看得清楚。錦月烏黑的頭發在陽光下黑黝黝的發亮,發間露出的皮膚越發如雪一樣白皙,弘允眼中不由柔波一蕩,聲音也溫柔下來:“若沒有當年蕭家的意外,恐怕你我已經結為夫婦,說不定孩子也如小黎這般大了?!?
錦月眼眶發紅:“世事難料,人算怎能勝過天算。”
俯瞰著身前女子瘦削的肩膀,弘允禁不住捧起錦月的雙手,上頭還有之前拶刑留下的細小傷疤:“猶記當年你十指嫩如雪蔥,而今卻受這么多傷痕,是我沒有護好你。可還記得當年你我一年之期的約定,你有答案了么?”
錦月心頭不覺一跳,輕輕抽手別開臉。
當年,他們的婚約已得了太皇太后的首肯,在即將呈上圣前的時候,她告訴弘允說想要去找一找,究竟什么是愛情,也是那一年,她遇到了弘凌,從此,一切萬劫不復……
“雖然蕭家的冤情昭雪,可是……”錦月吸了口氣,“我已經和弘凌有了小黎,并且滿門被滅,不再是當年的高門貴女,甚至連個清白的名譽都沒有。你貴為皇家嫡子,想要做你姬妾妃子的貴女無數,我又如何配得上……”
“不許你這樣輕賤自己!”弘允忽然從背后抱住她,只是輕輕地環住、護住,并無半分侵犯和**,“別的女人豈能與你相比。我看著你長大、護著你長大,十幾年的相守相伴,這份感情便已勝過世間所有情愛。哪怕你滿面皺紋,我也不會改變?!?
在他心里,錦月已經遠遠不是心愛的女人而已,那是一種超越情愛的在乎。
錦月輕輕從他懷中抽身,含淚看他:“謝謝你對我的守護,可是……”
錦月沒有說下去,也不知說什么好。
錦月正在為難,弘允擦了她眼淚,“上馬車去吧,被讓小黎和映玉等久了?!?
目送錦月遠去,弘允眼中的柔波漸漸沉下去。他從小天資聰慧在眾皇子之上,心底其實藏著深深的狂妄和自負,自詡沒有什么能逃出他的掌握,所以當年才放手讓心愛的女人去尋找愛情,讓她成長,最后讓她回到自己懷中。
這,是他唯一一次失算,也是最大的失算!
太監扶弘允上攆車,回去的路上攆車側的隨扈小北小聲文:“五殿下,您告訴錦月姑娘是太子收集的證據,這不是讓錦月姑娘感激他嗎。殿下要想將她娶回來,豈不是更難了?”
弘允溫和的目光含著不悅輕輕一斜,小北忙垂首,只覺在這樣的尊貴主子面前卑微如螻蟻。
弘允:“大丈夫坦坦蕩蕩,是如何便是如何。再說,我弘允能從他當年的暗殺里逃脫回到皇宮,便能再將他打到。”
弘允說話從不劍拔弩張,卻能讓聞者膽寒。
弘允回望了眼鐵木馬車的方向,心中暗嘆了口氣。只要你開心,我不介意再多給你些時間。
……
**
錦月這次重回漪瀾殿,心情與之前都不同。
終于重拾了“蕭錦月”的身份,不必再遮遮掩掩的,當真讓人喜悅。不過,隨之而來的,也有尷尬。
五年前“蕭錦月”與四皇子秦弘凌、五皇子秦弘允的那段往事人盡皆知,一些傳聞說她嫌棄弘凌病弱,拋棄了弘凌,另投了弘允懷抱,另一些便是說弘凌橫插一腳在弘允與她之間,分開了原來的眷侶,總之,沒一個是好的。
而下住在漪瀾殿,無名無分,又如何不尷尬。
錦月推開小窗,看天上的鉤月,幽幽嘆了口氣。只怕她蕭錦月這名字又要再次污名遠播了。無名無分為男人生子,是不知恥啊。
不過這些她已經無暇顧及,而今她滿心只想著蕭家的仇恨,究竟是誰,要陷害蕭家滿門?
“娘親?!毙±枰婂\月出神,拉拉錦月的衣裳,一指門口,“爹爹來了?!?
錦月忙輕擦了眼角的水漬,回頭,果然見門口站著個高大俊秀的男人,一眼看去,除了他高大身量,就是一頭隨意用長玉簪皖了一半的濃密長發,直垂到腰間玉帶處。滿面霜冷,眼眸也平靜無波地朝自己看來。
正是弘凌負手站在門口。
阿竹和彩香立刻行了禮出去了,在屋外的廊下和隨弘凌來的太監侍立著。
屋子里只有弘凌錦月和小黎三個。
小黎拉了不情不愿的錦月過去桌邊兒坐下,團子又去門口拉了弘凌進屋來:“娘親,爹爹,奴才們都下去了,你們可以聊天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