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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最初是不甘的,他出身千年世家,拜入修真界最大宗門,成為掌門弟子,十六歲金丹,十九歲元嬰,二十三歲化神,二十六歲大乘,幾乎人人都覺得他會成為一方大能,然后他就死了,死在一個不起眼的庶子的算計中。
他護住了元神,幾經輾轉才得以找到一具契合的尸身,彼時千年已過,仇家飛升,連他曾經修真界第一天才的名字都消失在了青史里。
因為曾經輝煌過,所以才更無法接受落魄,他得到的這具身體并沒有絲毫修真的資質,病弱不堪,他甚至花費神魂的修為試圖去溫養靈根,然而無果。他想要丟棄這具身體重新去尋找,正在此時卻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宛若幼貓的哭叫和兩聲重重的敲門聲。
拖著病重的身體打開門,門口放著一個小小的襁褓,大雪紛飛的夜晚,只蓋著薄薄被褥的女嬰被凍得臉色青紫,看著他,顫巍巍的伸出了一只小小紅紅的手。
他并不想管閑事,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嬰兒似乎知道自己被拋棄了,拼盡全力的喊叫出聲,在冬夜里平添幾分滲人,方寒卻頓住了腳步。
他抱起了女嬰,無視了墻角不由自主發出粗重呼吸聲的男女,關上了院門。
原本只是一時心軟,不曾想一養就養了十六年,方寒有些想笑,他前生活了不過二十六年,一心向道,從未體會過親情,她既然喚他一聲爹,便是他拋不開的責任。
玄瑤做飯的手藝只是一般般,比起這個,她倒是愿意跟村里的小姐妹接一些城里的繡活回來干,全村的姑娘加起來也沒她做得好,因為惦記著離開,玄瑤腦子里亂哄哄的,也不想吃飯,方寒坐著吃,她就低著頭拿著繡活在手里做。
“頭不要抬得這么低,小心花眼。”方寒也不去打攪一肚子心思的女兒,一口菜一口飯,吃的十分認真。
玄瑤做著做著就有點想哭,她爹不怎么花錢,這些年教書攢下來的錢也村里也不算少了,可是人家青山派的仙長隨手拿出來打賞的小物件就能買下十間青磚大瓦房,王二狗子這遭是真的得了勢,她爹就那么把人按在地上打……
想著想著,眼眶就紅了,害怕被方寒察覺,她頭低得更低了,這時外頭有人敲院門,她忙不迭的起身,在裙子上擦了擦手:“我,我去開門。”
敲門的正是林遠,他一身青錦白衣,玉冠束發,俊秀的眉眼中帶著溫和的氣度,很是讓人心生好感。
玄瑤愣了愣,站在門邊道:“林仙長?”
林遠好脾氣的說道:“方姑娘,能讓我進去和令尊說話嗎?”
玄瑤反應過來,連忙給林遠開了門,因為一瞬間離得有些近,青年身上好聞的松竹香味傳來,玄瑤白皙的臉頰上忍不住泛起微紅。
林遠微微后退一步,態度謙和,平時村里人走門串巷百無禁忌,玄瑤還從來沒見過這么有禮貌的,頓時心不受控制的跳快了好幾拍。
方寒沒那么有禮貌,一直到玄瑤把林遠領進門,他才淡淡的給了他一個眼神,若是從前自然顯得尊貴,可他如今一身布衣,毫無修為,看上去便像極了壞脾氣的文人,林遠只是笑了笑,先一步行禮。
“方先生大約覺得我和王公子是一伙的,我也不多說什么,方才的事情我已經向掌門傳訊,這次來只是想告訴先生一聲,掌門傳訊,我青山派寧可舉派無人,也絕不會收此等品行惡劣之徒,所以方先生和方姑娘可以放心。”
方寒微微抬眼看向林遠,仿佛這下才是真的把這人看在眼里了,他道:“那人怎么樣了?”
林遠不解,“先生此言何意?”
方寒不說話了,他看出來了,這個青山派上下一門都是林遠這樣的榆木腦袋,你說明明知道這是個品行惡劣之徒,又不準備收下,難道不應該斬草除根?
林遠傳完話,見方寒沒什么想說的,也覺尷尬,摸了摸鼻子就告辭離開,玄瑤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去送一送,院門卻已經被帶上了。
玄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王二狗子的事情解決了,她應該高興才是,可看著被關上的院門,心里就是蔓延起一種淡淡的悵然若失的情緒來。
方家不算大,三間瓦屋帶一個院子,后頭有水井,平日里玄瑤睡西屋,但是方寒的東屋卻一直打理比她干凈多了。
修真者的感知是很靈敏的,方寒沒了大乘期的修為,卻有大乘期的神魂,自然能感知到西邊屋子的女兒并沒有入睡,嘴唇開合,無聲的念著白日里那個青年的名字,輾轉反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