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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平山一想也是,但仔細回想了下,又實在說不出什么來。
“哪兒還有親戚可走動?”嚴平山嘆了口氣,“王爺的外家鐘府多少年前就敗落了,當初費了那么大的勁兒,才勉強找到了個已出了五服的你,哪兒還有旁人?”
鐘宛微微蹙眉,“三四個血親”。
若從親戚上算,嚴平山說的不錯,鐘宛雖也姓鐘,但同本家鐘府早已出服,他和寧王甚至不能算是有親,不然當年也不會沒被牽累,活了下來。
鐘宛自己絕不是寧王那三四個血親里的人。
從嚴平山這是問不到什么了,鐘宛無法,坐了片刻覺得腿疼,又躺回去了。
鐘宛身體和少時相比差了許多,當年先是在刑部大牢被輪番嚴審了三個月,出來后又天天熬著跟馮管家斗智斗勇,但不管多苦多累,只要好好睡一覺就什么毛病都沒了,現在則不行了,一場小風寒,拖拖拉拉了六七天才徹底大好。
鐘宛病中,黔安王府閉門謝客,對外只稱黔安王宣瑞病了,如今他已經好了,宣瑞也不好繼續裝下去,該有的應酬就得有了。
好在愿意跟黔安王府走動的人并不多,宣瑞還應付的過來,不敢輕易應對的,能躲的都躲了。
“但這個躲不了了。”鐘宛剛把傳旨的小太監好好打發走,“皇后娘娘明日要見小姐。”
宣瑞如臨大敵,不安心道:“她……見從心做什么?”
“沒見過,想看看?”鐘宛也不確定,“不過我剛問過那個傳旨的小公公了,不單是要見她,明天不少王妃郡主的都會入宮,也有小姐這樣的宗室女,應該……就是年底了,要一起見見吧。”
宣瑞憂心忡忡,“能不能說她病了?”
“最好不要。”鐘宛沉吟片刻,“皇后辦事周全,這會兒稱病,皇后八成會賜醫賞藥的,等病好了,要不要去謝恩?皇后萬一又想起她來,會不會再召見?”
鐘宛搖搖頭:“到時候單獨見她,那還不如明天混在一堆人里呢,沒事,明天還是我送她去。”
宣瑞想了想覺得鐘宛說的沒錯,無奈點了點頭。
翌日,鐘宛親自送宣從心入宮。
同上次一樣,鐘宛早早的下了馬車,他走到宣從心轎前叮囑了幾句,宣從心倒比她兩個兄弟淡然,在轎子里答應著,還讓鐘宛快回馬車上去,又吩咐他覺得冷了就回去,不必死等。
鐘宛笑了下,摸了摸袖中的荷包,要去打點接引宣從心的內侍。
不等鐘宛開腔,內侍躬身恭敬道:“還請鐘少爺一同入宮,圣上想見見您。”
鐘宛微微瞇起眼。
上次宣瑞宣瑜進宮,說過什么做過什么,宣瑜回來就一五一十的跟鐘宛講了,鐘宛也想到崇安帝可能還不放心,也要見見自己,提點敲打幾句。
該來的躲不掉,鐘宛扶了向他行禮的內侍一把,把手里的荷包往對方手里一推,淡淡一笑,“我們小姐頭一次入宮,若有禮數不當之處,請公公多多照拂。”
宮中十年如一日,沒什么變化,鐘宛熟門熟路的被帶到了崇安帝面前。
暖閣里,九龍香爐靜靜的吐著裊裊清香,微微晃動的簾帳后,崇安帝盤坐在榻上,正在看折子。
鐘宛跪下行禮。
崇安帝命內侍把簾帳掀開了。
一時無言。
跟宣瑞宣瑜還能當成沒什么事發生,不疼不癢的關懷幾句,對著鐘宛,饒是崇安帝也裝不下去了。
“這些年,還好吧?”
鐘宛跪在地上,垂著眸子,并不抬頭,須臾間把崇安帝的話在心里反復咀嚼了好幾遍,崇安帝既然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話,鐘宛就也得隨著他,鐘宛思慮片刻,低聲道:“還算好,起初不太適應南邊的氣候,住的久了也就那樣,只是沒想到,這次回京,反倒是不習慣了北邊的嚴寒,來了沒多久,府內上下病了大半。”
崇安帝沉吟片刻,道:“旁人就罷了,你自小長在這里,也不習慣嗎?”
鐘宛道:“不習慣了,自去南疆后,反復病了好幾場,身子已經虛了,受不得寒了。”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寂。
“你當年……”崇安帝想不太起來了,問道,“你現在,是不是還是奴籍?”
鐘宛低頭:“是。”
想起當年鐘少爺的風采,崇安帝似乎自己也覺得很滑稽,搖搖頭:“回頭吩咐下去,你、你那賣身契……”
崇安帝想了想,問道:“是不是在子宥那呢?”
鐘宛頓了下,點頭:“大約是。”
“他今天也要入宮,等他來了,我讓他給你送去。”崇安帝嘆了一口氣,“讓人給你脫了奴籍,你以后……在黔安走動,也方便點。”
這會兒是不能裝的受寵若驚的,那就真是在譏諷崇安帝了,鐘宛垂眸,不咸不淡道:“謝圣上。”
崇安帝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他不說話,鐘宛就靜靜的跪著。
“史太傅……”崇安帝突然道,“你走的第二年就沒了,你知道嗎?”
史今史老太傅死后,鐘宛曾在黔安守孝一年,他怎么會不知道。
鐘宛卻搖頭:“黔安路遠,里外消息不通,老太傅走了好久我才接到訃聞,傷心了……好幾天。”
崇安帝審視的看著鐘宛,好似在猜測他說的是真是假。
崇安帝道:“史太傅……很疼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