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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祁從沒想過自己會這么卑劣。

他在唯一的親人面前撒謊，還利用了無辜女孩的感情，只因為想要離另一個人近一點。想要離一個有夫之婦近一點。即便他們什么關(guān)系也沒有，即便連話也說不上。但只要可以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同行，可以在方寸之內(nèi)的距離看見她的臉，那些就歉疚好像又都煙消云散了。

“郡王喜歡什么花？”

薛府的馬車寬大，里面放的香囊有一點淡淡的甜，和薛夫人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傅雅詩坐在右手邊，先裝模作樣地?fù)荛_簾往外看了看，之后才大大方方地把視線調(diào)轉(zhuǎn)到對面的人身上，問起話來。她的聲調(diào)甜而不膩，天生有種討人喜歡的魔力。

白無祁回過神，全神貫注地控制住自己的視線，連一絲余光都刻意避過了坐在中間的人——即便北梁不講究男女大防，長公主也很樂得見到自己和姑娘親近，不過既不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椋傄鄠€人見證，仍給別的姑娘留些念想。一切都如他預(yù)料的般，傅明晞成了最好的人選。

此刻心心念念的夫人僅在咫尺之遙，卻要裝作坦然得與少女對視，腦中早已混沌一片。他不是個對風(fēng)花雪月有感觸的人，忽的被問起，半晌才淡淡的答：“不喜歡花。”

“那怎么要和堂哥去郊外？”

“因為是朋友。”

“那，郡王會參加大都花會嗎？雖然沒什么獎勵，但前些年，京中有位李大人憑著牡丹得了花王，然后當(dāng)著滿城人的面向意中人告白了——唔，那位夫人你見過的，就是剛才的李夫人，與堂姐也是好朋友呢！倘若郡王也有屬意的人，何不去試試？”

“我沒有喜歡的人。”

“也是，郡王剛來京華不久。”傅雅詩笑笑，略一頓，又認(rèn)真地說，“不過，很快就有的。”

白無祁隨手撥了撥頰邊的發(fā)，因為突然蓄長，所以還有些不習(xí)慣。他的眼線條流暢利落，眼尾微微上挑，是少有的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的單眼皮。車廂內(nèi)光線不好，所以瞳孔是較之陽光下更深濃的淺茶色，使得并不柔情的眼憑白多了兩分柔情，“傅小姐想逛夜市嗎？”

他說話總是一個調(diào)子，幾乎沒有波瀾起伏，雖然是因為中原話學(xué)得不好才這樣，卻適時的掩蓋了真實情緒，“白天的街市逛膩了。聽說京華的晚上很熱鬧，我還沒有去過。要一起么？”

雖然天色不早了，但距離夜市還有兩個時辰。傅小姐琢磨了會，自然地跌入了對方的圈套，“啊——自然是好的。不過我不能一整天都呆在外面，不如，我先回家休息，正好換身衣裳。等夜市開了，你和堂哥再來接我？我知道有間巷子里會擺宵夜攤，可好吃了！”

他點點頭，用純良無害的眼神去問詢眼觀鼻鼻觀心的美貌夫人，“薛夫人，可以嗎？”

不等對方答，傅雅詩先一步搖晃起她的臂，撒著嬌道：“好嘛好嘛！求求堂姐了！我都很久很久很久沒有去夜市玩了！”

傅明晞露出無奈的笑，眼神卻很寵溺：“好好好。”輕輕點了下她的鼻尖，“你是混世小霸王，我怎么敢不依你？放心去吧。”

于是中途改道，把傅小姐送了回去。主角不在了，負(fù)責(zé)當(dāng)陪襯的容飛宇雖然一頭霧水，卻也只能怏怏回去——王府和郡王府隔得太遠(yuǎn)，既不同游，各自都需要休整，也就沒有同行。反倒是薛府與郡王府同在一條街上，所以即便有些微妙，卻還是如愿以償了。

難得的獨處時光。

該做些什么？說些什么？

要因為之前的唐突道歉嗎……不，雖然白無祁承認(rèn)了自己似乎對她有了某種不可說的情愫，可也清楚她的性格，放了姿態(tài)去承認(rèn)錯誤的話只會招來更尖銳刻薄的譏諷。

還是一錯再錯，索性就當(dāng)個孟浪的登徒子？不行不行。十九歲的大男孩，思想單純正直，本能地反駁了在心中一閃而過的險惡想法。與之相應(yīng)的，他也確認(rèn)了一件事——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不忍讓對方受到傷害。

白無祁忽然覺得好絕望，自以為一擊必殺的惡劣招數(shù)，到頭來竟害得自己得不償失。

回府的路還很漫長，但他沒有什么也沒做。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心盯著襕袍上江牙海水的織金紋路發(fā)呆。最后還是對方出聲提醒，才惶惶然地離開了。

*

回去之后白無祁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