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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若耶原本心情不好的,聽到他這樣說,立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人都死了,哪兒來的精力再管死得好不好看?不過她也知道,老大爺這樣說是想認為自己想尋死,要打消她的死念。但是現在,她哪兒能死呢?自殺本來就是個親痛仇快的事情,她真要死了,有些人說不定還會拍手稱快呢。
她雖然外表柔弱,但是并不懦弱,尋死這種事情,一看就是弱者無法面對生活中的困難時,弄出來的逃避辦法,她絕對不會這樣做。
“你放心,我想開了?!绷喝粢α诵?,唇邊還帶著幾分苦意。想要放開,哪兒那么容易?她喜歡杜沛霖,早已經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怎么可能在海邊枯坐幾個小時就能把心里的陰霾一掃而空?這樣說,無非是讓這個老人家寬心而已。人家一番好心,她不忍心說明白。在愛情上,她感受到的惡意太多了,遇上一個能好好對她的人,哪怕是個路人,梁若耶也珍惜不已。
見他不肯信的樣子,梁若耶唇邊的笑容大了幾分,“是真的,我真的想開了?!?
“想開了就好哇!”老大爺拿著掃帚掃了兩下,“想開了就不會犯傻了,往后日子還長著呢,為眼前一點困難遮住了眼睛,做出一些不可逆轉的事情,那才叫劃不來。”
死念往往只在人的一瞬間,過了那個坎兒,將心里的霧霾驅散了就好,但凡是死過一次的人,就會更加愛惜生命。因為他們知道,死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明智的事情了。
梁若耶低下頭淺淺地笑了笑,只可惜心中苦澀濃得化不開,那笑也顯得非常淺。她將手臂從大爺手中抽了出來,說道,“我知道?!?
她雖然年輕,但經歷了不少事情,當然知道活著雖然艱難,但總好過死。
人一死,那才是人死燈滅,什么都沒有了。
梁若耶這會兒從海邊走出來才發現,自己剛才在那邊坐的那幾個小時,渾身上下冷得像塊冰一樣。她今天試婚紗,衣服脫來脫去的,剛才又吹了那么久的冷風,整個人都吹麻了。她踩著高跟鞋走了兩步,還是覺得冷,干脆在海邊找了家咖啡館,坐了進去。
剛剛坐進去,人就好像被暖氣融化了一樣,先是打了幾個噴嚏,然后就開始流鼻涕。梁若耶不管自己的身體,打開之前杜沛霖給她的那個文件袋,開始翻閱里面的文件。
梁若耶翻了一下里面顯示的那個數字,忍不住冷笑。杜沛霖為了把她解決掉,還真是下了血本。他把自己身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都給了梁若耶。兩個人在一起這么久,杜沛霖早就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他,這些東西梁若耶看都不會看一眼。股份拿給她,她在受了情傷的情況下也沒有心情經營公司,與其放在自己手上縮水貶值,最好的辦法就是拿來賣掉。而他,跟梁若耶既是前情侶的關系,又是合作伙伴,從法律的角度來講,他有優先購買權。只要價格合適,梁若耶也必須要賣給他。
股份走了一圈兒,依然回到了杜沛霖手上,只不過他要出筆錢罷了。以現在杜沛霖的身價,這點兒錢他還不是很能看在眼里。
哈,杜沛霖口口聲聲就說著要跟她分開,做出一刀兩斷的樣子,卻依然還在算計她。
梁若耶現在才發現,原來這么多年,不管她付出了再多,放在杜沛霖那里,依然什么都算不上。
他一心一意的,就是姚安安。
人性果然都是賤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梁若耶死死地握住勺子,勺柄在她手上深深地印出一個痕跡來。她想了想,給杜沛霖打了一個電話,再不跟他談感情,開口就是,“股權書我看了,我同意跟你分手,但是現在這個股份我不滿意?!?
杜沛霖還不是很習慣她這樣口氣冷硬地跟自己說話,他原本對梁若耶就有愧疚,現在也是由著她,“我把名下的兩套房子過戶給你,還有......臨江路的那套房子?!?
臨江路的那套房子本來是打算拿來做婚房的,他不想要了就給自己了嗎?梁若耶冷笑一聲,“你的房子收起來吧,我不會要的?!彼浪赖匚兆‰娫挘路鹬挥羞@樣才能讓自己不尖叫不發瘋,“我要股份,你手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不滿意,我要整個集團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杜沛霖原始股份百分之六十八,給了梁若耶一半,就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四。她提出的股份不多不少,正好百分之三十五。就是有意要壓杜沛霖一頭,同時也是在告訴他,他打算讓股份到自己手上走一圈兒的如意算盤被她看出來了,現在落空了,她不會就這樣束手就擒的。
杜沛霖當然能看得出來,他抿了抿唇,沒有否決她的這個要求,而是說道,“你知道你再加百分之一的股份意味著什么嗎?你的心思根本不在做生意上面,我把公司的決定權交在你手上之后,你打算讓公司怎么辦?”
梁若耶沒有回答他,而是丟給他一句“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就掛了電話。
☆、第三章
第三章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的電話,良久才發出一聲輕嘆來。說不清楚是什么感覺,酸楚苦澀交織在一起,格外讓人不是滋味兒。
梁若耶把面前的黑咖啡一飲而盡,實在分不清是自己的咖啡更苦,還是心里更苦。
算起來,她跟杜沛霖認識,也有十幾年了吧?她,姚安安,杜沛霖,本來是高中同學,那會兒她跟姚安安,還是好朋友呢。
杜沛霖喜歡姚安安有多少年,她喜歡杜沛霖就有多少年。
上高中那會兒,杜沛霖可不像現在這樣引人注目。雖然那個時候受臺灣偶像劇影響,流行霸道男主,但流行的是霸道多金的男主,杜沛霖這樣家境貧困成績還不好,經常不說話的男生,在班上是屬于非常小眾的存在。大家好像都忘記了,他們班上還有這樣一個身高不錯,長相不錯的男生。也只有在一些女生偶然想起時,才會記起,他們班上,有個跟班長唐詡差不多好看的少年。
但是梁若耶卻是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他了。開學那會兒,班上桌子不夠,她要去后勤處搬桌子,桌椅很重,一般性格外向的姑娘都有男生代勞,但是梁若耶性格內向,從小又獨立慣了,不好意思也不想跟男生開口。她從小就長相平凡,長大后往死里打扮也才得個“清秀佳人”的稱號而已,這樣的女孩兒在學生時代自然是最容易受人忽視的,人都是喜歡追逐閃耀東西的,她長相平凡,又不肯像別的女孩兒那樣跟人求個饒,只能自己搬。
那套桌椅實在是重,梁若耶拖到走廊上已經力竭了,看著下面幾層樓梯,有點兒犯難。
杜沛霖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她面前的。青春期的男孩子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一樣,他把自己的桌椅搬下去之后又上來幫人,梁若耶剛好就是他遇到的第一個。
他以前就是副沉默寡言的性子,上來幫人也是一句話不肯多說,搬起桌椅就往下走,還把梁若耶嚇了一跳。如果不是看他最后把梁若耶的桌子穩穩地放在她的位置上,梁若耶還在想他是干什么來的呢。
極少有人能幫助她,梁若耶從小獨立到大,這會兒驟然見到,還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小聲地跟他說了聲“謝謝”,少年沉默地搖了搖頭,轉身出去幫助其他人了。
從那個時候她就把這個眼神安靜,性格沉默的少年放在了心上。
他的眉毛長長地伸出來,好像鴿子的翅膀一樣在臉上舒展開,整個人,缺少少年人的那種意氣,卻有種格外的沉靜。
他們當時上的是本市的重點中學,能考進來的,都有兩把刷子。杜沛霖的成績在他們當中,稱不上好也稱不上多差,反正就是中等,加上平常在班上沉默寡言,又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看上去格外的不起眼。
班上長得好看的那么多,誰會注意到他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的男生?
他是這樣的不起眼,跟除了學習一無是處的梁若耶一模一樣。他們雖然只說過一句話,但其實梁若耶早已經在心里把他當成了跟自己一樣的人。
后來,她細心地發現,每次交錢的時候,杜沛霖總是很晚,拿出來的錢也大多都是一些散碎銀子,很少有整錢。她聽班上八卦的女生說,他家庭條件不好——也是,一年到頭身上就是那兩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因為長得太快,褲子明顯不合身,短了一截,冬天腳踝就露在外面——父親很早之前就因為坐牢被判了刑,現在都還沒有出來,他媽媽早就“跑了”,扔下他一個,跟他奶奶生活。他奶奶除了吃低保,還靠每天在外面撿垃圾過活,就這樣把他養大......
那個時候的男生女生,正是最虛榮的時候。他這樣一個好欺負的性子,經常要受到不同的人的冷眼。班上的英語老師是個看上去非常市儈的中年女人,每次要交什么費的時候,總是跟催命一樣。杜沛霖身上不像他們這些孩子那樣隨時都有錢,總是今天要交錢了,過好幾天才能拿來。梁若耶那個時候是英語課代表,已經偷偷喜歡他好久了,總是不忍心他為這樣的事情為難,好幾次都是悄悄給他墊上,先把老師那一關搪塞過了再說,等過幾天再等杜沛霖把錢拿給她。
這么多年,即使她為他做了再多事情,梁若耶從來不肯開口說一個字。
她原本就是施恩不圖報的,也沒指望能讓杜沛霖記著自己什么,好多事情如果不是專門去回憶,她自己都忘記了。如果不是今天他傷自己太厲害,她自己都記不起來,原來在不知不覺當中,她已經為他做過那么多事情了啊......
她做了那么多,杜沛霖依然能說走就走,是不是意味著,他對自己,原本就是她一個人在努力而已?
不知不覺間,梁若耶臉上又出現了淚水。她伸手擦干,可是一連擦了兩張紙,都沒能把臉上的淚水擦掉。
梁若耶將股權書收起來放進包包里,打算把丟面的一面留回家里,不在外面丟人。她正打算站起身來趕緊離開,眼前就多了一只拿著紙巾的手。
梁若耶抬頭一看,淚眼朦朧中一個男人含笑地站在她面前,看上去......有幾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