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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么,聽了李助理一番話,杜沛霖覺得自己心里更空了。
那邊李助理還在滔滔不絕,他以前怎么沒有發現這個人這么能說呢?
“杜總,這個身體,它好的時候你感覺不到它有多重要,它不好的——”
“好了好了。”杜沛霖打斷他的長篇大論,制止了李助理從人情、現實等多方面來給他擺事實講道理,說明身體的重要性。“我去檢查還不行嗎?”真的是,他身體沒出什么毛病,就先要被李助理給咒死了。杜沛霖含笑看了他一眼,“再不去,可能要被你念叨死。”
李助理見他松口,感覺自己好像完成了一件非常艱巨的任務,他笑著沖杜沛霖點了一下頭,“噯!好,我馬上去準備。”
然而真的等到去體檢的那天,杜沛霖卻又后悔了。他看著那一摞體檢項目,問李助理,“怎么會這么多?”
李助理不知道是不是結了婚,總覺得他現在變得十分婆婆媽媽,動不動就喜歡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來跟自己說教。杜沛霖這樣一說,李助理馬上又開始了,“杜總。”他說話像嘆氣,“你也不看看你是有多久沒來醫院看過身體了。既然來都來了,那肯定是要檢查全面嘛。總不能下次再來。”
杜沛霖現在真的很想走,他有些后悔答應李助理來體檢這件事了,真是太麻煩了。然而到底是自己身邊唯一親近的人了,杜沛霖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又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能接受了。
杜沛霖做完檢查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李助理今天哪兒也沒去就在旁邊陪著他。也不知道是陪他還是為了監視他,免得他不耐煩突然站起來走了。杜沛霖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好了吧,現在檢查也做完了,你也不用繼續守著我了。”
“我這不是怕你突然不做了嘛。”李助理倒是很明白,知道杜沛霖在說什么,也不覺得不好。
杜沛霖沖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轉過頭去不再作聲。
兩人在外面等了一會兒,醫院里面雖然到處都有凈化器,但是還是讓人感覺到張嘴就能呼吸到滿口的病菌。
杜沛霖悶得發慌,正打算出去走走,旁邊的辦公室里走出一個白大褂,沖外面叫道,“杜沛霖?誰是杜沛霖?趕緊過來了。”
看來是前面一個病人已經出來了,杜沛霖拿著自己的診斷報告走進去,順手遞給醫生,在他對面的凳子上面坐了下來。
醫生把片子拿過去,翻來覆去看了許久,終于抬頭問他,“你一個人來的嗎?還有什么親人沒有?”
“沒有。”杜沛霖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醫生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沒有做聲,而是說道,“我給你開個單子,你去腎科那邊看一下,我們這里是專門做體檢的,有些東西也看不出來。”
他這樣說,杜沛霖整個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大夫你什么意思?”他說完瞬間反應過來這句話不太友善,連忙補充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問問......”
“沒事。”醫生抬起頭來打量了他幾眼,說道,“我不告訴你是因為現在也沒有結果,所以不能亂說。具體如何,你最好去腎科那邊掛個號,找專家看看,從你體檢出來的各項指標來看,你腎上可能出了問題。”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梁若耶難得回趟家,還是因為她媽媽說她跟唐詡快結婚了,不好繼續住在那里,非把她給弄回來的。她下班之后拎著菜回家,正好就看到了在她家小區門口站著的杜沛霖。
其實也不是正好,應該是他專門在這里等她的。自從上次兩人在學校里分開之后,梁若耶就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了,這次看到,他的面容好像比上次,更加疲倦了些。
是的,疲倦。
整個人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倦意,眉心刻著兩道深深的折痕,明明才三十歲的年紀,卻好像已經走過了千山萬水一樣。
這種狀態,梁若耶自己也曾經有過。
杜沛霖剛剛跟她分開的時候,她也是這幅樣子的。
好像早已經看淡了身邊一切事情,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然而跟真正的超脫又有區別——假如真的超脫了,那也就不可能是這幅樣子。這分明就是,執念成魔的模樣。
她站在杜沛霖不遠的地方,有些不知道應該怎么辦。他如今這幅模樣,很難讓人不管他,繼續像以前一樣無視他。但是要讓她過去關心他,問問他最近怎么弄成這幅樣子,梁若耶又有些開不了口。
好像一個隔岸觀火的人,去問也不過是出于禮節和自己對人情的理解,對杜沛霖卻沒什么幫助。既殘忍又涼薄。
所幸杜沛霖沒有讓她選擇這樣的,在梁若耶還在思考怎么辦的時候,他已經抬起步子走了過來。他在離梁若耶一米遠的地方站定,不遠不近地看著她,“買菜回來了?”
寒暄聽上去平常,于他們而言,卻仿佛隔了萬水千山。
不管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杜沛霖,還是站在杜沛霖面前的梁若耶,都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她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嗯。”梁若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正想問他找自己什么事情,杜沛霖就已經開口道,“若耶,陪我走走吧。”像是怕她拒絕,他又連忙說道,“我......很不好,你就當陪一個老同學。”
他說完,側過頭,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仿佛是有眼淚出來。梁若耶的心,好像忽然就被那眼淚給泡散了一樣,心酸極了。她點了點頭,“你等等我。”然后走到小區門口,把菜交給保安,跟他說了兩句,又轉身回來。“你想去哪里?”
杜沛霖搖了搖頭,帶著梁若耶走到車子面前,給她拉開車門,示意她坐上去。
梁若耶坐進車子里,杜沛霖也跟著進來了。她偏過頭,發現杜沛霖的那張臉在后視鏡中有種不正常的蒼白,梁若耶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問他,“你究竟發生什么事了?”
杜沛霖卻沒有回答,而是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沖她笑了笑,笑容印在蒼白的臉上,仿佛被水一沖就能散掉,“聽說你跟唐詡打算辦婚禮了?”
梁若耶輕輕應了一聲,“嗯。”
杜沛霖突然笑了起來,嘆道,“他挺好的。”又低聲說道,“比我好。”聲音好像一根頭發,輕輕掉在經年積灰的盒子上面,然而那盒子因為太長時間沒人打開了,只是一根頭發,連一點兒灰塵都激不起來。
他的感嘆當中,雖然看起來輕描淡寫,然而梁若耶還是沒有來由地感到一陣心酸。如今世事變遷,早已經不是他們當初那副模樣了。
因為杜沛霖這樣避而不答,她心里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梁若耶忍不住問他,“你究竟怎么了?”
“其實,也沒什么。”他的臉色好像涂滿了熒光劑的劣質衛生紙,即使有笑容,都非常的不真切,“你就當我是想找你說說話唄。”
她不知道杜沛霖打的什么主意,倒是從未想過他會害自己什么的,畢竟除去那幾年的感情,她還是了解他,愿意相信杜沛霖的人品。只是他這樣兜兜轉轉不肯說,總讓梁若耶的心沒個找落,空蕩蕩的,好像一直被人提起來放在空中,半掉半不掉的樣子。
單純一下子掉下去還好,偏偏就是這種,懸在一根頭發絲上,半天沒個結果,最讓人煎熬。
她聽見杜沛霖這樣講,有些生氣,“你不說我下車了。”
杜沛霖聽了她的“威脅”,這才收斂了臉上那種浮在表面的笑容,一雙清潤的眼睛慢慢變得哀傷,“我......生病了。”
生病?這個答案,仿佛是印證了梁若耶的猜想,然而并沒有讓梁若耶心情好很多,反而更忐忑了。她還沒有來得及問什么病,杜沛霖就已經開口了,“尿毒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