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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根子終于得以清凈,嚴靜思歷劫般松了口氣,睨了林尚書一眼,壓抑內心復雜的情緒幽幽道:“用內帑入股泉州船廠,本錢和賺來的部分利銀歸還內庫,戶部坐分利銀,林尚書,這是不是太空手套白狼了?本宮今兒才知道,天下竟然有這么輕松賺銀子的法子!”
任是林尚書面部防線再厚,聽到皇后娘娘這么說也不禁老臉微紅,以拳掩嘴輕咳兩聲,道:“微臣......這也是無奈之舉。”
嚴靜思:“......觀林卿你面色紅光內斂,還真看不出如何無奈、為難。”
“哈......哈哈!”林尚書干巴巴笑了兩聲,“哪里哪里,娘娘誤會了,老臣這是羞赧的!”
嚴靜思不忍直視,默默敗下陣來。看情形,為了拿到這筆銀子,林老頭是豁出臉面了。
不過,也側面證實了國庫吃緊的現狀。
林尚書舍得拉下一張老臉開口,無非是吃定了她不會拒絕。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嚴靜思自然也不會客氣。兩輩子加起來,難纏的談判對手多了去了,林老頭權當做是這輩子積累經驗了。
一張一弛,寬嚴相輔。寧帝晾了四國使臣多時,這回召見自然要妥善安撫,待到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天色已近午時。
按照往常,皇上大都在側廳用午膳,可今兒退朝后皇上三次提及廣坤宮,福海不敢擅自揣度,出聲問了句在哪兒傳膳。
寧帝未多猶豫就定了廣坤宮。
傳膳的旨意傳到廣坤宮,宮中上下顯然已經逐漸習慣了皇上的頻頻到來,不復往日的慌亂,有條不紊地布置膳食,迎接圣駕。
服用湯藥期間需飲食清淡,好不容易解禁,嚴靜思這兩日見到肉菜格外歡欣。
寧帝示意福海將自己面前的清蒸鱸魚挪到嚴靜思那邊,見她吃得頗為盡興,自己也覺得胃口大開。
兩人先后撂下筷子,嚴靜思看了眼桌上,幾乎盤盤見底,心中很是滿意。不得不說,寧妃是個相當有執行力的管理者。開源節流,是嚴靜思接管后宮掌宮權后提出的大原則,寧妃作為協理者迅速做出了回應,最直觀的便是“光盤行動”,當季賬目小結遞上來的時候嚴靜思也不由吃了一驚。
上行下效,倡行節儉之風從餐桌擴展到衣食住用行各方面,最大的受益者儼然從后宮轉移到了前朝,歌功頌德的奏折紛至沓來,大有淹沒御書房桌案的勢頭。
其中最勤快的,莫過于戶部。林尚書親自捉刀,贊譽帝后之詞洋洋灑灑,千字不絕,連寫了十余本連個重復的詞語都沒有,不愧是昔日當科狀元之才!當然,如果每本奏折最后都不提一句國庫的話,寧帝會更開懷。
“朕方才過來的時候碰巧在宮門口遇到林卿,可是為了借用內庫銀兩一事?”寧帝啜飲著飯后茶,開口問道。
明知故問!
“其實呢,只要有皇上您的手諭,林尚書可以隨時調用內庫庫銀——”
寧帝抬手打斷她,“朕早就說過,皇莊和內庫全權交由你打理,即便是朕要動用內帑,也定會先與你商量。更何況,戶部這次是破天荒地要借貸,更應該公事公辦,你也不必顧慮朕太多,盡管放開手腳去做。”
嚴靜思言笑晏晏,親自上前給寧帝續了盞茶,“皇上英明!”
思及林大人離開時懨懨的神情,屋內的挽月與鶯時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深深低下了頭。
“臣妾還有一事要稟報皇上。”嚴靜思順勢將羌狄使臣遞帖定遠侯府一事稟明寧帝。
寧帝見嚴靜思面露凝色,出聲寬慰道:“你也不必太過憂心,朕猜想羌狄使臣私下登門拜訪,為的應該是透過侯府借勢于你。”
嚴靜思詫異:“我?”
“不錯。”寧帝彎了彎嘴角,“借你吹枕邊風啊!”
......
皇上莫非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身了?
嚴靜思暗想:吹動你的枕邊風?那我還得練練肺活量。
“呵呵......”嚴靜思不想繼續枕邊風的話題,羌狄使臣的真正意圖是什么在侯府那邊正式見面前妄加猜測也沒什么意義,索性轉移了話題,“大理寺那邊進展如何?”
這場除夕宮變雖鎮壓及時,并未演變成大規模的流血事件,但一位皇子、一位貴妃、一位內閣重臣、一位司禮監掌印太監牽涉其中,背后牽連更是廣泛,三法司自大年初一復衙開始就沒停歇過,嚴靜思深居內宮也聽說了三司衙門里有人當堂累倒的消息。
“這兩日便可結案了。”寧帝放松身體靠向椅背,手上把玩著喝空了的茶盞,眼中浮上幾許倦色,道:“大理寺卿今日早朝呈上了草擬的定罪折子,你也瞧瞧,有什么想法盡管說。”
說罷從袖內抽出一本奏折遞了過來。
嚴靜思微愣,并沒有伸手去接,“這......不太合規矩吧?大理寺定罪必定是依照律法而行,臣妾哪會有什么想法。”
寧帝抖了抖手里的奏折,“此事牽扯到后宮,你先過目瞧瞧也不算越矩。”
寧帝堅持如此,嚴靜思也不好太端著,識時務地接過了奏折,當即翻開來看。
正如她所料,成王、徐素卿褫奪身份終身圈禁,徐府抄斬滿門,另有一眾從犯或斬監侯、或流放千里。嚴靜思草草翻閱,目測竟有數十人之多。
嚴靜思合上奏折遞還給寧帝,問道:“馮貴的死訊很快就會傳開,宮內還好,就是分散在地方上的幾個守備太監和提督太監有些棘手。”
除夕宮變后,鄭太妃被禁足寢宮,馮貴則被龍鱗衛秘密羈押,對外宣稱其病重,待到鄭太妃離宮,福海隨后就宣布了馮貴病死的消息。
大寧的太祖皇帝崇尚制衡,區區一個京城治安就交叉綁定了京兆府、五城兵馬司、龍鱗衛、六扇門等數個衙門,京城之外的地方就更不用提,除卻督、撫并重,還在各關鍵位置上直派了提督太監,一為分權,二為就近監督。
這種做法的確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集中皇權,但弊端也很顯著。譬如當下,馮貴在宮內經營數十年,身居司禮監掌印太監,干兒子眾多,且不少身居要職,如今清理起來不可謂不麻煩。
寧帝神色自若,道:“朕早已命龍鱗衛做好了防范,待局面再穩定些,各處的外派宦臣便要逐漸召回。”
原來早就做好準備了!
吃一塹長一智,看來寧帝沒有白折一輩子。
嚴靜思笑了笑,“皇上布局縝密,臣妾敬服。”
寧帝眉眼含笑深深看了眼坐在對面的皇后,心中愈發確定了自己的揣測,只是面上不顯,坦言道:“歌功頌德這種事,果真不適合梓童你!”
嚴靜思:“......”我這是被懟了嗎?
近來政務繁忙,寧帝顧不得午睡,在廣坤宮用過午膳稍作歇息后便起駕離開了,走時情緒明顯很不錯。而留在茶室內的嚴靜思卻不那么開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