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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帝霸占了多半天的書房后,蹭住的念頭愈發(fā)堅定。
嚴靜思總不好攆人,便遂了他的意。
帝后同房,自然沒有分榻而眠的道理。
看著面帶喜色張羅著鋪床的挽月,嚴靜思不由得嘆了口氣。
實在是不忍心戳破她幻想的泡泡啊......
然而,真相只有一個。
那就是,她和寧帝一整夜,蓋著棉被純睡覺!
呃,好吧,這種天雷撩不動地火的事兒,說出來好像也沒什么只得驕傲的。
趁著下雪前土地還沒有完全封凍,皇莊上下正忙著平整田地,尤其是西莊新開辟的藥田,正緊鑼密鼓地按照規(guī)劃打畦分整,待來年秋天播種或移植草藥。
礙于眼睛的緣故,嚴靜思暫停召見各莊官校或莊頭,每日由康保帶著紺香到外莊聽取匯情,若有需要請示她的,福生自會過來稟報。
因禍得福,嚴靜思目不能視,反而日子過得愈發(fā)清閑自在。
只是......
“皇上,再有幾日就是大朝會,您是不是該回宮了?”嚴靜思聽罷康保念完這一期的邸報,出聲對一旁的寧帝道。
寧帝埋頭批閱奏折,淺淺嗯了一聲,“明日用過早膳后就動身。”
當日,御書房勸諫未果,陶臻陶御史磕破了額頭被抬出了宮,依舊矢志不移,其后幾乎日日偕同幾位“志同道合”的言官對寧帝實施“圍追堵截”,從御書房到東暖閣,不嘮叨個把時辰決不罷休。
寧帝忍功卓著,索性將他們的嘮叨聲當做批奏折的背景音,直至接到左云的消息,方才“勃然大怒”,當眾摔了兩個福海后放在御案上的不那么貴的梅瓶,罷了每日的朝見,將政務扔給內閣后跑出來“散心”。
拋棄了寬仁的形象后,嚴靜思發(fā)覺,寧帝骨子里的任性和狂恣飛速蘇醒。
不知是喜是憂。
寧帝到皇莊的次日,福生就得了皇后娘娘的吩咐,抽調出大部分工匠前往宮中,日夜兼工,從皇上的乾寧宮開始,逐宮更新取暖設備。
此時,煤已經開始被使用,但大多應用在冶煉行業(yè),由于開采和使用比木炭方便、節(jié)省人工,故而價錢相對比較低。
嚴靜思算過,地爐和暖氣普及到各宮后,僅僅銀霜炭一項,一年下來最少也能節(jié)省上萬兩的開支。
長夜無事,嚴靜思便閑聊似的講些細賬打發(fā)時間,寧帝卻聽得入神,恍惚間,生出一種尋常人家老夫老妻柴米油鹽的感觸。
帳幔內,光線昏沉,寧帝偏過頭,只能看見皇后模糊的臉部輪廓,耳邊,是她漸漸均勻輕弱的呼吸。
睡意上涌,寧帝緊繃的心神緩緩松弛下來,享受他難得沒有噩夢侵擾的安眠。
待到身邊輕鼾聲起,嚴靜思方才睜開眼睛,頭輕輕偏向寧帝的方向。
寧帝的睡姿很端正,仰躺著,手臂放在身體兩側。
嚴靜思做賊一樣從被窩里探出手,伸進身邊的被窩里,準確地摸上了寧帝的手。也不敢太造次,就這么虛虛地握著,心里長舒了一口氣。
接著又無奈地重重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寧帝出現(xiàn)的時機實在太戳人軟肋。沒心沒肺如嚴靜思,在徹底失明的初始時刻,鋼鐵心也是脆化的。
這一手趁虛而入,寧帝做得非常到位。
“好好睡吧,噩夢總會散去,傷也總會痊愈,我們都會好起來......”嚴靜思虛握著寧帝的手稍稍用了用力,似安慰他,更似安慰自己。
嚴靜思自認非常有擔當,摸了人家的小手,自然要有所表示。于是乎,送別早膳上,寧帝見到了今年零進貢的胭脂米粥。
不僅有粥喝,嚴靜思還大方地一揮手,讓保公公額外打包了三十斤胭脂米送進了寧帝的車駕。
寧帝看著嚴靜思清麗豁然的眉眼,一時百感交集,將兩人份的粥喝了個干干凈凈,磨著牙登上了返京的車駕。
洛神醫(yī)看著笑得猖狂的徒弟,一言難盡地搖了搖頭。
虧得之前還總擔心她,現(xiàn)下看來,還真是自己自尋煩惱。
皇莊這邊,嚴靜思送瘟神似的送走了不速之客寧帝,身在法華寺的徐貴妃望穿秋水,終于盼到了來人。
“我知道,你心里惱我沒有出手救你大哥。”成王踏夜而來,身上的寒氣未散,解開遮擋身形的玄色斗篷,走到徐貴妃身側坐下,一如既往溫聲道:“可是,你也要體諒我的難處。越州一案,皇上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應該也看得出來,他想的,無非是借著重處此案,給阻礙推行兩法的人來個下馬威。這種情況下,無論誰出面,都保不住你大哥一命,相反,還要被皇上注意到。”
“你不想被牽連,故而派人中途狙殺滅口?”徐貴妃精致的眉眼隱在燭光的陰影里,嗓音淡然無波,讓人辨不出情緒。
“沒想到,你竟然這般想我。”成王嘆息一聲,親自倒了盞茶推到徐貴妃手邊,“不管你相不相信,半路劫殺押解隊伍的人,并不是我派去的。”
徐貴妃提了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是你,還能是誰?難道還能是我父親派去的?”
“虎毒不食子。”成王嘆息,坦然迎上徐貴妃的目光,“可是你不要忘了,徐府,并不止你大哥一個兒子......”
徐貴妃神色一凜,眼里強加壓抑的憤恨和悲痛瞬間噴薄而出,“他們敢?!”
“他們又有何不敢?別忘了,你大哥那個所謂的私宅,可是你父親親自檢舉的!”成王指間捻著茶盞,語速溫吞,卻字字鋒利如刃,“途中滅口這種心虛且下濫的手段,想來也就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庶兄弟能做得出來。你大哥的處境,回天乏術,想來你父親是看破情形,方才做出斷腕求生、棄車保帥的決定。其中艱難,自不會比你的少。”
徐貴妃一時無語,緊咬的下唇漸漸氤氳出血絲的腥甜。大哥的端行她再了解不過,誠如成王所說,徐家?guī)讉€庶子是不成器,但她大哥這個嫡子也沒那么讓人看好,能爬上戶部左侍郎的位置,全賴皇上對她的恩寵,以及父親的提攜。
然而,正因為如此,才養(yǎng)出了恣意驕縱、得意忘形的性子來。只是誰也沒想到,他竟如此膽大包天,毫不顧忌地大肆貪墨賑災糧。
貪得無厭,活該有此下場。
若非是唯一的親兄長,是她在徐家除了父親之外最穩(wěn)定的靠山,徐貴妃也不會費盡心思為其周旋。
然,人死如燈滅,徐貴妃縱有再多不甘,再多猜疑,也不得不暫時吞進肚子里。失去了一座靠山,總不能再繼續(xù)失去第二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