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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笙何等眼力,但憑氣息吐納,就能判斷出門口這些人的身手。面上看似鎮定自若,實際上心里早繞了好幾道彎彎,大致推測出了來人的身份。
“前輩誤會了,只因晚輩這位‘故人’情況有些特殊,之前幾番拜訪,知悉前輩委實不便下山,晚輩只好陪著‘故人’登門來見,望前輩能情開一面,出手相救!”
沈遷抬起胳膊蹭了蹭額頭鬢角的汗,內心亞歷山大。
當著皇后娘娘的面稱呼她是故人,小心臟有些顫啊。
嚴靜思早在洛神醫現身的時候就走到了沈遷身后兩步遠的位置,在他解釋完后拱手施禮,道:“晚輩求醫心切,貿然打擾,還請前輩見諒。”
從嚴靜思走上前來時起,洛笙的視線就聚焦在了她身上。
“‘貴人’這聲前輩,老朽實不敢當。”
嚴靜思坦然迎著洛神醫的視線,聽到他這么一說,并無意外之色,反而早料到他會看透一般,淡淡一笑,“前輩懸壺濟世,善緣廣施,不知造福多少大寧百姓,晚輩區區一個稱謂,當之何愧。”
洛笙聞聲收起眼中打量的深意,神色緩和了兩分,卻依舊一副拒絕的架勢,固執道:“既然這么說,那老朽就托一回大,承了你這份心意。只是,既然你知我素行所為,就也該知道我閉關的目的,為更多人計,你何以還要強求,打斷老朽的要事!”
嚴靜思再一拱手,恭然道:“不瞞前輩,晚輩此來,求醫是為其一,但更為重要的是,聽沈遷說,您正在研究附子祛毒之良法,故而特來相助。”
“哈哈哈——”洛笙大笑,指著嚴靜思道:“助我?真是好大的口氣!”
鹽水浸泡祛毒的法子雖能解掉附子大部分的毒性,但鑒于殘留毒素的分量,很多品藥在煉制的時候都必須控制附子的劑量,導致成藥難以達到預期的療效。
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附子的毒性,洛笙傾盡手段研究了近五十年,也未尋到行之有效的方法。
而今,這個黃毛丫頭竟然敢口出狂言,說要助他,真是天大的笑話!
無知,并不讓人氣憤。讓人出離憤怒的是,無知還要到專業人士面前來貽笑大方。
是可忍,孰不可忍。洛神醫抖了抖手,又想飛銀針了。
“能否相助,還請前輩給我七天時間。”嚴靜思眼角抽了抽,這老頭,動手能力夠強的啊,一言不合就要下黑手。
“晚輩只需您給我一些您正在用的附子即可,期間絕對不會打擾到您。成或不成,對您來說也沒什么損失,如何?”
“好!”洛笙按下動手的沖動,轉身了屋,再出來時手上端了個小竹篩,里頭放著十幾個生附子。
“只要你能炮制出毒性低于我現在所用的附子,我不僅立刻醫治你,連著后頭那個坡腳的小子也一并給你治了!”
“一言為定?”嚴靜思隔著木柵門親自接過竹篩,挑了挑眉,道。
“一言為定!”洛笙抖了抖胡子,鏗然補充道:“只要你能做到,今后凡是你要醫的人,老朽定不會有二話!”
☆、第34章 水火兩重
約定達成,洛神醫“醫者仁心”的一面體現出來,大方地將藥廬邊的柴房租借給了他們。
沒錯,是要收銀子的,還是日租,每天一兩銀子!
平頭老百姓,一個人一年的口糧折算成銀子也就二兩左右,這老頭,手夠黑的啊。
嚴靜思默默將這個收益指數記在了心里。
嘿嘿,等我把你拉入伙,分成就按您這個指數來!
從醫的,從古至今,都是一群成天告誡別人注重生活質量而自己卻活得最沒有質量的人。
無他,工作內容決定了如此。
譬如嚴靜思馬上要體驗的藥工的工作日常。
炮制附子,除了辛苦,還伴有一定的危險,需要在炮制過程中格外警醒、小心。
尤其是外行人,非但不能幫上忙,還很有可能幫倒忙。
因而,嚴靜思只留下了心思最為細膩的鶯時幫著打下手,剩下的都退了出去。
洛神醫的藥廬本就不大,除了兩間茅草屋能住人,剩下的都是有蓋沒有墻、四處通風的藥寮,嚴靜思和宮婢們可以在柴房湊合湊合,康保和左云這些護衛們就得自己動手借助藥寮搭建個臨時住所了。
“記住,一旦手上有傷口,無論大小,都不可動手清洗附子。”柴房內,嚴靜思一邊演示如何清洗附子,一邊指導鶯時,“先這樣清洗一遍,然后放到盆里浸水,水多一些無妨,一定要保證沒過附子。”
烏頭之毒人盡皆知,眼前的附子雖然經鹽水浸泡處理后清除了大部分的毒素,但若操作不小心,余毒也足以威脅性命。
附子在水中要浸泡整整四天,每天四個時辰換水清洗浸泡。嚴靜思趁著中間的空閑時間,以藥廬為中心,向四個方向游賞了一番。山中本就有不少珍貴的草藥,從洛笙的師祖開始,到他,師徒三代人在這藥王山上開辟了不少藥田。說是藥田,實際上就是在母本的發現地播撒了種子而已,并不過多人工干涉藥材的生長環境。
皇莊內山地不少,尤其是西莊。莊內西北處正處于燕回山山脈的緩勢丘陵地帶,山勢雖不高,但受龐大的燕回山山脈影響,小氣候十分適合藥草生長。嚴靜思在查看皇莊地形圖的時候就打定了主意,將西莊改建成藥田,只是,具體種什么,怎么規劃,還需要個內行人來指導。
這回算是逮到了個大行家!
洛神醫旁觀嚴靜思每日里帶著人在山里晃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撇嘴的同時,心里也生起了好奇之心,若不是柴房那邊總有小子在晃悠,他保不齊就溜過去瞧瞧了。
四天后,將附子撈出來放在竹篩里淋干水,嚴靜思就帶著鶯時出了柴房,后面跟著康保和左云,兩人手里各拎著個布口袋。
一道柵欄墻相隔的洛神醫借著翻曬地黃的動作抻長脖子打量他們的背影,看著他們在不遠處的溪邊停了下來。
康保和左云都是動手能力相當強的人,按照嚴靜思的描述,很快就在平地上將圍灶搭了出來。
一層附子,一層生姜片,一層厚油紙,一層糠灰,一層干稻草,最后再鋪上一層谷糠。
用一小把稻草引燃谷糠,火紋沿著谷糠逐層滲透下去,整體呈現文火狀態。
圍灶內,爐火的溫度不高不低,不急不緩,焙烤著最下層的附子,將其殘余的毒素隨著水分的蒸發一點點剝離掉。
這樣徐徐圖之的烘焙,要持續一天一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