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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保與左云策馬走在馬車兩側,嚴靜思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里,不久就開始出現輕微的暈車反應,就著鶯時遞過來的蜜罐,嚴靜思捻了顆梅子扔進嘴里,稍稍壓下了胸口的不適,想著還是找點事情分分神才好。
“咱們的人情況如何,可有傷亡?”
車內傳出的聲音不大,周遭也都是自己的下屬,康保和左云也不必有什么避諱。
康保:“奴才這頭并未正面交手,一切都好。”
左云:“只有三個受了點輕傷,并無大礙。”
保公公聽了心情很復雜。人家正面交鋒,還頂著追殺一路將娘娘從東莊別館平安護送到長樂衛,就只輕傷了三個人!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護衛,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不行,日后必須加強訓練!嗯......沒事兒多跟左云他們切磋切磋應該是個不錯的法子......
左云走在馬車另一側,看不到保公公的臉,可其他幾個龍鱗衛看得見啊。臉上依舊保持著波瀾不驚、肌肉僵化的狀態,內心卻在咆哮:頭兒啊,您就不能稍微委婉謙虛一點嗎,兄弟們可是要被人惦記上了呀!
馮泰駕馬墊后,時不時打量著內圍皇后娘娘的親衛,不由覺得新鮮。雖然同為宮內護衛,但仕宦和侍衛向來不那么相容,互輕的程度絲毫不亞于文臣武將之間。然皇后娘娘身邊這兩支似乎有點不同,有意思!
一路上,康保因為心懷的小算盤刻意在左云面前刷好感度,左云也不知是心寬還是心思藏得太深,倆人倒是互動得挺融洽,著實跌破了嚴靜思的眼鏡。
嚴靜思通過馬車的窗戶打量康保絲毫沒有備受打擊痕跡的臉,低聲對挽月她們感慨道:“是我淺薄了,竟然看輕了咱們的保公公。”
鶯時登時扭過頭,貝齒緊緊咬住下唇,免得失笑出聲。
什么看輕啊,我的娘娘!左大人回您話時,奴婢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保公公狠狠擰了自己大腿一把,那力氣用得,奴婢看著都疼!
鶯時仗義,沒有當面拆穿康保。但康保的大腿是真的疼了一道兒,直到遠遠瞧見浩大威儀的御駕隊伍,腿上被自己掐出來的痛意才將將消去。
帝后車駕會合,馮泰的任務就算順利完成,領著皇上和皇后的賞賜帶人立即返回長樂衛。
御輦內,嚴靜思端坐在一側,看著比上次見面時又消瘦了一圈的寧帝,不禁蹙眉,道:“皇上的身體還有不適?”
寧帝單手拄腮,細細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嚴靜思,“并無大礙,只是睡不好覺而已。”
失眠?
嚴靜思回想了一下,腦海里并沒有關于寧帝失眠的記憶,看來這是摔下床之后新添的毛病。
“太醫院可有良策?”
別把失眠不當回事兒啊,時間長了就容易代謝紊亂、神經衰弱,伴生心浮氣躁、易爆易怒,一個搞不好還興許惡化到傷人毀物啥的。這些癥狀要是發生在皇帝身上,乖乖,想想就覺得殺傷力和破壞力驚破天際。
寧帝眼神暗了暗,“尚無。”
嚴靜思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也就一個來月的時間沒見,寧帝這小子怎么說話就這么精煉了?如此惜字如金,要怎么聊天?莫非真的摔壞了腦殼......
嚴靜思一時陷入自己的發散思維中,沒注意到寧帝同樣打量著她的探究眼神。
自從寧帝傷后復朝手段強硬頒布兩法法案后,京城里最熱的話題都是圍繞著他們“摔壞腦殼帝后二人組”展開的。說來也是邪乎,皇后娘娘墮馬,醒來后性情大變;皇上睡個覺從床榻上摔下來,醒來后也是性情大變。這不是摔壞了腦殼能是什么?
坊間議論紛紛,寧帝身在宮中,沒人敢在他面前嚼舌頭。嚴靜思住在皇莊,這段時間以來整日想著怎么順利完成導火索的任務,無暇旁顧,所以,帝后二人這會兒還不知已經成為百姓熱議榜的頭條。
眼下距離皇莊還有至少一個時辰的路程,馬上就是午膳時間,隨行官在車外詢問圣意,寧帝淡淡道:“給各家車上送兩盤點心便是。給皇后多送一壺紅茶過來。”
隨行官應下,忙去準備。
嚴靜思挑了挑眉,看了眼桌上還剩了半壺的綠茶,不動聲色地轉了兩圈眼珠。寧帝這小子還算有眼力,竟發現了她更喜歡喝紅茶。
“行路無聊,還是宣徐貴妃過來陪皇上您說說話兒吧?”嚴靜思不好意思和寧帝明說,咱倆在車里面面相覷有些尷尬,還是請您的愛妃過來陪您吧。
寧帝依舊一副淡淡的模樣,“不必了,剛離宮沒多久,徐貴妃診斷出了喜脈,這一路上雖不算顛簸,但還是讓她多歇息的好。”
☆、第19章 騎虎難下
徐貴妃懷孕了?
嚴靜思訝異地挑了挑眉,“身懷有孕還繼續趕路,皇上,這是不是太胡鬧了?”
寧帝看似深沉無波的雙眼微微瞇起,其中深意愈甚。
就這個反應?
寧帝為皇后此時與記憶中不相符的反應心生疑竇,面上卻絲毫不顯,“徐貴妃堅持隨行,太醫也說無大礙,朕索性就順了貴妃的心意。”
嚴靜思:“也是,懷孕的人心情好,對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好處。”
好吧,兩位當事人都不在意,自己又何必多管閑事。
“徐貴妃如今有孕在身,不便操勞傷神,朕想著,皇后是不是能夠收回后宮的掌事權。”寧帝說道。
這是在撒狗糧呢,還是在趁機幫自己奪權?
嚴靜思一時有些不確定。要是按照記憶里寧帝的尿性,九成九是在秀恩愛,最后的走向就是徐貴妃生完孩子,掌宮權被尋個由頭再落回徐貴妃的手里。
可現在嘛,寧帝被摔壞了腦殼,對徐貴妃,甚至徐家、徐黨一派的態度變得有些微妙,隱隱有遏制、打壓之意。從這個苗頭上看,似乎真有助她奪勢的可能。
接手,還是不接手,這是個問題。
“臣妾剛看著徐貴妃精力還算不錯,想來一時半會兒仍可勝任,沒必要急在這一時。”嚴靜思笑了笑,“況且徐貴妃操持后宮事務多年,突然閑置下來,免不得要多想。誠如皇上所言,徐貴妃現下最需要的是心情舒暢,最受不得的就是胡思亂想、心思郁結。若是皇上擔心累著貴妃,臣妾建議可以讓容妃協理宮務。”
“不知皇上以為如何?”嚴靜思微微偏著頭,看向寧帝,問道。
山芋燙手,寧帝扔過來,嚴靜思才不會傻傻直接伸手就接。
寧帝眉眼微舒,浮上淺淺笑意,“皇后無需多想,掌宮權本就是你的,徐貴妃只不過是暫代而已。如今皇后身體漸漸恢復康健,親主宮事理所當然。”
當初以嚴后體弱無暇理宮為借口奪走了掌宮權,現下磕了下腦袋就想讓姑奶奶接盤,不得不說,這寧帝做事的風格也真夠沒臉沒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