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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出了微信,剛要關機,手機響了,是呂亟打過來的。
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才接起了電話。
“簡小姐,抱歉這么晚打擾你了,”呂亟的聲音和從前一樣溫和有禮,“出了一點意外,我需要善后。”
“你說吧,我會配合的。”簡宓淡淡地道。
“上次住院以后,霍總的腦部一直沒有恢復正常,常常會頭痛,有時候還會暫時性失憶發生,醫生說,這種情況可能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需要身邊的人付出耐心。”
“你說什么?這么嚴重?”簡宓失聲叫道,一顆心頓時緊抽了起來,她一直以為霍南邶除了忘了她以外,其他都已經正常了……
“是的,”呂亟輕嘆了一聲,“霍總的家人擔心他再受到什么不必要的刺激,所以嚴令我務必不能讓霍總再接觸到有關于你的任何事情,所以,我今天不得不給幾個和你交好的員工下了命令,讓他們不能在群里說你的事情了,如果霍總問起,就說你是離職的前員工,很抱歉,希望你能夠諒解。”
簡宓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沒關系,我這就去把群退了。還有……小陳說他要加我微信,我還拖著沒加,你說怎么做合適?”
呂亟有些意外,斟酌了片刻道:“不知道你的朋友圈里有沒有什么不能讓霍總見到的照片或內容?”
當然有。
從相識以來點點滴滴的甜蜜,都記錄在朋友圈里,而那個破滅了一切的紀念日后,她幾乎不再打開朋友圈,除了看幾個朋友的消息,連微信都不太登錄了。
呂亟明白了,這事情有點棘手,加肯定是不能加,可如果執意不加的話,可能會讓霍南邶心生懷疑。
“你別為難了,這樣吧,我拖兩天,如果到時候他再申請加我,我就把朋友圈對他屏蔽再加吧,要是還不行,我就把朋友圈全刪了。”簡宓善解人意地道。
“這……太麻煩你了……”呂亟汗顏,和霍南邶另一位言行舉止透著虛偽高傲的追求者相比,他向來偏好簡宓,可現在弄成這樣的結果,不得不讓人感嘆命運的捉弄。
“簡小姐,我有時候在想,我們這樣做,如果有朝一日霍總想起來了,會不會大發雷霆,”他苦笑了一聲,“我比誰都知道他對你的感情,卻不得不這樣親手斬斷你們的聯系……”
“別瞎想了,他家人總不能害他,知道什么對他是最好的治療,”簡宓的語聲輕快,“我睡了,有事再聯系。”
掛了電話,簡宓打開了微信,找到了一個公眾號,下了一單微信書。這種微信書曾經有一陣在朋友之間很流行,如果迫不得已真要把朋友圈全刪了,那么以這種方式留下來的記錄可以凝固那些曾經的記憶。
等到以后把一切都淡忘了,把這本書再翻看的時候,她應該也能笑對這些愛恨糾葛了吧。
第二天,簡宓抽空打了個電話給賀衛瀾,向他了解霍南邶的病情。
“不影響日常的生活,不過的確還沒有完全治愈,”賀衛瀾解釋道,“這種腦部損傷一般都帶有淤血,會壓迫神經,而淤血的吸收是一個長期的過程,這是誰都無法保證的,這期間會頭痛、嘔吐是很正常的,他也是最近才開始工作,前陣子一直在休養。”
“那豈不是很痛苦?”簡宓喃喃地道。
“是的,不過情況在慢慢好轉,”賀衛瀾安慰她,“不用太擔心了。”
怎么能不擔心?畢竟霍南邶是為了救他們才傷成這幅模樣的,要是有個萬一,她真的要抱愧終生的。
簡宓打起了精神又問:“那幾個兇手抓住了嗎?”
“流竄到別的地方去了,已經發了a級通緝令,高利貸也被連鍋端了,他外公氣得不得了,嫌我們做事太斯文,”一提起那個老爺子,賀衛瀾有些無奈,“他還堅持要讓南邶和冬茜姐去北都,我看冬茜姐是扛不住老爺子的,遲早得走。”
“那……他的公司怎么辦?”
“公司倒不是什么大問題,兩頭跑的老總多得是,只是……可惜了……”賀衛瀾欲言又止,他有些氣悶地松了松襯衫的紐扣,一想到那個成天黏在霍南邶身旁、兩面三刀的安意,他就覺得心里不舒坦,可是,霍南邶選擇了遺忘,簡宓并不想挽回,他這個外人還能做什么?
“去北都也好,北都那里應該有頂尖的腦部專家吧,說不定對他的病情有幫助。”簡宓樂觀地說。
賀衛瀾哼了一聲:“行吧,不提他了,說你吧,你怎么樣了?有沒有男朋友了?有的話帶過來我見見,替你把把關。”
“你連自己都把關不住,還能替我把關?”簡宓忍住笑道。
“笑話,你當我心理醫生這個稱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聊上幾句就能讓人原形畢現。”賀衛瀾傲氣地道。
兩人東拉西扯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手機聊得有點發燙,簡宓剛要鎖屏,微信跳出來一條提醒,點進去一看,是霍南邶的好友申請,上面只有簡單的三個字:霍南邶。
簡宓有一瞬間的恍惚。
兩個人初相識互加微信時,霍南邶也是這樣加她好友的。
指尖在“同意”的按鈕上摩挲了片刻,簡宓選擇了忽略,退出了微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畫架上。
畫架上還是一片空白,下一幅畫還沒完全構思好。
簡宓咬著筆心不在焉地想了一會兒,在畫紙上隨手涂鴉起來。畫室里很安靜,只有鉛筆在紙上的摩擦聲,沒過一會兒,一個人臉的輪廓就出現在她面前,可能是剛才那條微信的緣故,輪廓居然和霍南邶有了幾分相像。
簡宓盯著看了一會兒,靈感倏然而至。
記憶太脆弱,愛情太虛幻。
如果記憶有靈魂,會不會在霍南邶的身體里戀戀不舍?
這幅畫,就叫做“魂之憶”吧。
一沉浸到繪畫中,簡宓便忘了時間的飛逝。這一次她沒有選擇她擅長的繪畫手法,而是選擇了超現實主義畫風來表達這種虛幻,這讓她的進程稍稍有了一些凝滯。
正在一邊冥思一邊作畫呢,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爭吵聲,簡宓愣了一下,推門出去一看,余洋和周彤雨、成桐在爭論著什么,一旁的幾個員工都躲得遠遠的。
“你們的合約年限還沒到,當然不能無故解約,”余洋的聲音中隱藏著些許怒意,“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何必做這種無意義的爭論呢?”
“余經理,畫廊不能給我們應有的發展,我們另謀他路也無可厚非,”成桐振振有詞,“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你說呢?”
“畫廊怎么不能給你應有的發展了?”余洋反問。
“鄭老師的心思放在誰那里,我們都知道,對不對?”成桐看向周彤雨,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