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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輝拉著司老夫人的手,雖然已經是做祖父的人了,但對這個從小像母親一般照拂他長大的姐姐,依然是親密無間的,有些粗獷的面孔上還帶了些傻兮兮的笑容,道:“我恨不得時常在長姐身邊帶著,只是實在走不開。如今大郎和二郎也能當得起邊關的責任了,以后啊,我就不走了,就在京城呆著,時不時就去長姐府上蹭飯去!”
“就怕舅公不愿意去呢!”司連瑾跟司老夫人親厚,對承威將軍也格外的敬重,聞言便接口道。
程建輝回頭看,忍不住夸贊了一句,“阿瑾都長這么大了呀!比小時候更加風姿卓絕了!”
“多謝舅公夸獎!”司連瑾臉皮一向厚,在親厚的長輩面前,更是什么夸獎都照單全收。司連瑾年幼時程建輝就十分疼愛這個侄孫,如今司連瑾長大了,細細打量下來,卻是家里幾個孫子都比不上。相貌比不上人家也就罷了,這一身清貴的氣質也不是家里幾個大老粗一樣的孫兒比得上的,不由有些羨慕,道:“家里幾個小崽子,竟是一個都比不上阿瑾啊!”
程建輝這次回來,兩個兒子都守在邊關,除了老妻,就只帶了三個孫子和兩個孫女一起回來。陶夢阮抬眼看去,三個年輕男子和兩個十四五歲的姑娘都站在后面,聽到程建輝的評價,三個男子還好,兩個姑娘卻顯然有些不高興。
“老頭子,外面日頭大了,請長姐他們進去說話吧!”程建輝的妻子王氏提醒了一句道。
“哎,看我,怎么能叫長姐就在外頭站著!”程建輝一拍腦袋,連忙引著司老夫人往里走,程五爺夫婦則是一直安靜的跟在旁邊,并沒有多說什么。
等都坐下了,程老夫人才引著小輩們互相見過。程建輝家中沒有庶出,兩個兒子都是嫡出,一個女兒就嫁在邊城,并沒有一道回來。如今承威將軍回京,打算留在京中養老,將三個孫子和兩個孫女帶回來,一來是方便孫子們進學,便是走武將的路子,也是要讀書考個武舉的;二來,是兩個兒媳婦求著,希望給兩個孫女在京中尋了婆家,日后就嫁在京中。
程老夫人也理解兩個兒媳的心態,她唯一的女兒嫁在邊城她也心疼不已,只是當初擔心他們都在邊城,將女兒遠遠地嫁到京城受了委屈都沒人管。可邊城苦寒,女兒婆家雖然也算富貴,日子過得也算好,但比起京城的同齡人,女兒已經蒼老了許多。正因為如此,兒媳提出了請求,程老夫人也就答應了,左右有他們在京中住著,哪能讓孫女兒被人欺負。
程老夫人接了這個差事,可她也是多年不在京中走動了,見了司老夫人,就將這事托付給了司老夫人,司老夫人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兩家老人說話,小輩們都陪著,也不敢胡亂開口。將程老夫人心頭的一樁大事放下,承威將軍突然看向陶夢阮,道:“阿瑾媳婦姓陶,是揚州陶家?”
陶夢阮倒是沒想到承威將軍還知道陶家,老實點頭道:“是啊,晚輩正是揚州陶家女兒,舅公認得家中長輩嗎?”
“那,定威將軍夫人可是你姑祖母?”承威將軍問道。定威將軍戰死,賀家便沒了人,定威將軍府自然是不存在了,到了如今,能記得定威將軍府的人都已經是他們這一輩的人了。
陶夢阮想起承威將軍跟定威將軍的淵源,也不怪承威將軍會提起這個,點點頭,道:“正是。”
承威將軍唏噓了一回,當初他父母早逝,定威將軍夫婦對他亦師亦長,沒想到最后會落得那樣凄慘的結局。
將軍府的小輩們自然不知這一段淵源,但定威將軍他們還是知道一些的,見祖父唏噓難過的樣子,也不敢多問。程老夫人見狀,叫小輩們都散了,也不用陪著他們老頭子老太太坐著,兩個小姑娘十分有眼色的叫了陶夢阮和司安然往花園里去。
陶夢阮跟程家兩個姑娘是頭一回見,但兩人明顯更愿意跟陶夢阮走在一起一些。陶夢阮回頭看了司安然一眼,司安然到長輩家做客,尤其是祖母嫡親弟弟家做客,還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也難怪人家不待見了。偏司安然還不會看眼色,專挑人家痛處戳。
邊城本來苦寒,風沙也大,程家姐妹兩個雖然都是嬌養著的,五官眉眼都長得清秀漂亮,但自小在邊城長大,肌膚自然比不上京城的小姑娘。偏司安然也不知心里想什么,一句兩句就往這上面招呼。陶夢阮見兩個小姑娘臉色越發不好看了,皺眉道:“三妹妹,你不是給舅公和舅奶奶帶了禮物嗎?剛剛怎么沒有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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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十一剁手去了……一樣的舉手!
☆、第十八章 定下
司安然當然想不到給沒見過幾面的長輩準備禮物,那禮物還是安氏備好了叫司安然帶過來的。安氏從前對承威將軍一家也沒有多少尊敬,程家常年在邊城,便是將軍府地位尊崇,在京城也沒有多少影響力,安氏自然不會費心討好。可如今不同,安家是剩下安家二爺撐著,若非安氏做了靖國公夫人,安家是連三流的世家都不如了。
安氏做事不怎么高明,可人一直很精明,娘家的地位直接影響到她的地位,乃至她所生子女的地位。原本她眼光高,為兒女相看親事都是奔著高門世家去的,可如今,司連瑾世子的位置穩當,安家卻突然失勢,安氏想也知道許多人家會嫌棄司連玨和司安然。這個時候承威將軍一家進京,安氏自然會有些想法。
安氏知道程家有三個孫子兩個孫女,二房雖然同是嫡出,但沒有繼承將軍府的權利,所以安氏有心的是大房所出的大公子和二小姐。但程家常年在邊城,安氏有擔心將女兒養得粗俗野蠻上不了臺面,所以安氏其實更傾向將司安然嫁給大公子程鵬宇。
司安然性子急,安氏也沒敢直說叫她在程家夫妻兩個面前刷好感,只說她作為晚輩,該給長輩們帶禮物,司安然老老實實收下了,到了這邊也不知想什么,并沒有拿出來。
司安然撇撇嘴,漫不經心道:“剛剛忘了,我這就給舅公和舅祖母送去。”
司安然走開,程家姐妹兩個輕輕地哼了一聲,道:“三表姐以前就這樣,幾年過去了還這樣,還當我們看不出來一樣。”
程家姐妹兩個,一個叫程雪瑩,一個叫程雪靜,另外一個小姑娘,是程五爺的孫女,叫程雪清,年紀小一些,才十二歲。程雪瑩和程雪靜是堂姐妹,又自小在一塊兒,感情自然是好的,跟程雪清就沒有那么熟絡了,而程雪清雖然自小長在京城,但程五爺只是程家旁支,程雪清平時被人稱為大小姐,但也明白自己跟兩個堂姐是無法相比的。
程雪瑩拉了拉程雪靜,示意程雪靜別那么心直口快,雖然是陶夢阮開口將司安然支走的,但人家畢竟是一家子。程雪靜撇撇嘴,對陶夢阮這個表嫂既有些好奇,又有些嫉妒。她今年十四歲,幾年前來京城的時候,母親本打算給她定下親事,但人家嫌棄她自小在邊城長大。可陶夢阮也不是京城養大的,大表哥就娶了她做妻子,想起來她就有些不服氣。
“表嫂是在京中長大的嗎?”程雪靜一派天真的問道,“聽說京中的名門世家都嫌棄小地方來的姑娘家。”
陶夢阮扯扯嘴角,哪來的熊孩子啊!虧她還替兩人著想,轉過來就想嘲笑她嗎?可惜,她還真是京城里長大的。陶夢阮微笑著點點頭,道:“是啊,雖然祖籍在揚州,但父親在京城做官,只有每年回揚州祭祖。”
“……”程雪靜自己把自己噎了一回,她來京城的時間不長,還沒有那時間也沒有那意識去打聽別人的事情,聽祖父說陶夢阮是揚州的,只道陶夢阮是在揚州養大的。雖然揚州富庶,但性質上也不是京城人氏,比起他們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雪瑩瞪了堂妹一眼,她不像堂妹一般,計較這么點芝麻粒大小的事情,她考慮更為長遠。她們的親事母親托付給了祖母,祖母又托付給了姑祖母,可見祖母在這個事情上面恐怕無能為力,只能靠姑祖母。姑祖母對她們和善,可陶夢阮是人家孫媳,她們想要依靠姑祖母,哪能得罪了這位表嫂。
程雪靜撇撇嘴,到底沒再開口,倒是程雪清道:“表嫂、大堂姐、二堂姐,園子里開了不少花,不如我們去賞花吧!”
“賞什么花啊,出去曬太陽,不是更加曬黑了嗎?不去!”程雪靜一直在意這個,被司安然戳了一回痛處,更是不愿意出去曬太陽,也沒打算給程雪清這個堂妹面子。
程雪清倒是無所謂,她自小就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不會自欺欺人的當自己是承威將軍府的姑娘,程雪清回來之后明里暗里諷刺,她也當沒聽見。程雪瑩暗自掐了程雪靜一把,向陶夢阮道:“表嫂還是頭回到府里來做客,哪能就在屋子里坐著,府里的花園雖然比不上國公府,倒是有幾株少見的牡丹。”
陶夢阮無所謂,程雪瑩這么說,也就點點頭,四個人一起轉戰外面的小花園。
雖然程雪靜別別扭扭的,但程雪瑩和程雪清活躍著氣氛,四個人說說話時間也過得很快。司安然轉回去給承威將軍夫婦送禮物,回來之后插不上嘴,倒也沒有再戳人家痛處找存在感。司老夫人跟弟弟弟媳好幾年不見了,午膳之后又聊了一會兒,說定了下回承威將軍夫婦帶了孫子孫女上門拜訪,才告辭離開。
司連瑾和司連玨沒有回國公府,就直接離開了,司老夫人還有些唏噓感嘆,向陶夢阮和司安然道:“這日子過得可真快,轉眼間你們都長大了,祖母也就是個糟老婆子嘍!”
“祖母說的哪里的話,祖母還年輕得很呢!”司安然對著承威將軍府的人沒什么好臉色,在司老夫人面前倒也能說幾句好聽的話,尤其是安氏特別囑咐了她,要討好司老夫人,她才能嫁個好人家。
司老夫人拍拍司安然的手,司安然性格不太討喜,但也是司老夫人疼著寵著養大的,便是司安然鬧騰的不像話了些,司老夫人責罰歸責罰,也是疼愛的。司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什么樣的人沒見過,安氏和司安然前后的變化她看在眼里,也不能苛責什么,再是不滿安氏這些年的行事,司安然的親事她也不能不操心。
原本安氏雖然沒有明說,但司老夫人也看出了安氏的心思,論起來,司安然是國公府的姑娘,配給程鵬宇親上加親也算不錯,司老夫人今日將還在禁足的司安然帶出來,也存了相看一下的意思。但司安然在承威將軍府的表現卻叫司老夫人微微皺眉。不說承威將軍府如何,單單程建輝作為她這個祖母的嫡親弟弟,司安然就不該如此輕慢,撮合這一門親事的心也淡了。
司安然雖然不聰明,但也不傻,哪能看不出司老夫人不高興了,有些忐忑道:“祖母,安然是不是做錯什么了?”
如果說司安然的性格當中還有什么值得夸獎的地方,那也只有坦率,嗯,或者說沒有心機。司安然從小到大,什么事都是直接開口問的,有時司老夫人覺得不高興,但念著司安然年紀小,也都耐心的教她,可司安然是典型的屢教不改,到了后來,司老夫人那份心腸也淡了,尤其司安然年紀大了,司老夫人也怕姑娘家臉皮薄,說她的就少了。
“三丫頭,你該知道,承威將軍是祖母的親弟弟。”司老夫人嘆了口氣,終歸是自家孫女,現在不說,以后就只能被人指摘,“他們雖常年不在京城,但不說保家衛國該你們敬重,就單單作為長輩,你就不該如此輕慢。”
這么直白的話司安然當然不會聽不懂,抿著唇垂下頭,司安然囁嚅道:“祖母,孫女只是不習慣……他們跟咱們不一樣,說話都不一樣呢!”
司老夫人嘆了口氣,她也是邊城長大的,嫁到京城好幾年才沒有了那邊的口音,早年也沒少因為這個讓人取笑。如今讓司安然提起這個,司老夫人倒是不惱,只是對程雪瑩和程雪靜兩個多了些憐惜,她能理解兩個孩子的父母希望女兒嫁在京城的心思,但嫁在京城哪里這樣容易啊!這樣想著,司老夫人又想到,兩家的關系,親上加親也要得的,司安然這份心態,嫁到程家是不行的,但程家女兒嫁到靖國公府也是好的,程雪瑩姐妹兩個,配司連玨都還算相當。
“祖母,孫女知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司安然見司老夫人不說話,有些害怕的連忙認錯,小心翼翼的看司老夫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