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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敬茶的時候，蒲團(tuán)上面扎了針。”陶夢阮隨口解釋道。

“什么！給我看看！”司連瑾聞言臉色一變，不由分說便要看。屋子里還有丫頭看著，陶夢阮撥開他的手，道：“還有人看著呢！又沒有什么大礙，你不要看了?！?

司連瑾哪里肯依，將陶夢阮打橫抱起，進(jìn)了內(nèi)室，挽起裙子看，果然膝蓋上幾個淺淺的針孔。司連瑾心疼的碰了碰，道：“疼不疼？你個傻丫頭，怎么不說啊！”

陶夢阮臉色微紅，道：“怎么說?。∥疫€能提起裙子給人看不成？反正我也沒準(zhǔn)備白白受委屈，說不說還不是一樣?！?

司連瑾默然，安氏手段陰險，別說新媳婦，便是自家女兒，也不能提起裙子讓人看的，這悶虧只得吃下去。更深一層來說，能忍的還好，那不能忍的，敬茶的時候打翻了茶碗，便是抓出了有人使壞，新媳婦在公婆長輩面前的形象可是一下子就毀了。

司連瑾嘆了口氣，道：“安氏嫁入國公府時才十五歲，她家世好，年紀(jì)小就做了繼室，父親對她多少有幾分憐愛愧疚。她嫁入國公府之后，明明白白的表達(dá)對其他子女的不喜，父親雖頗有微詞，卻也覺得可以理解，何況，在父親眼里，擠兌幾句算不得什么磋磨。”

這一點(diǎn)陶夢阮也看出來了，靖國公對司連瑾的母親自然是有感情的，但人死了這么多年，這么多年來陪伴他的是安氏，在靖國公眼里，安氏性子不大討喜，但也不算過分。

這種想法在陶夢阮看來也就是個渣男。安氏年紀(jì)輕輕就做了繼室，可也不是別人逼她做的啊，自己的選擇，靖國公有什么可愧疚的？靖國公覺得安氏所作所為不過分，可他哪里想過，在他看來不過分的動作，可以要了沒有反抗能力的孩子的性命？哦，靖國公府的孩子都平安長大了，可九個孩子里面有幾個算正常的？

陶夢阮還沒見過司怡然，但聽說司怡然惡毒刻薄，嫁到婆家也鬧得雞飛狗跳的。早上見到司蒙，比司連瑾小不了多少的男子雖然表現(xiàn)得大方爽朗，可眼里陰沉沉的一片，那位當(dāng)?shù)脑摬粫床灰姲?！至于庶女們，陶夢阮知道，這個時代的男子對庶出子女一向是無視的，陶夢阮估計，靖國公也沒關(guān)心過她們什么。

司連瑾嘆了口氣，道：“所以，我不會有通房、也不要繼室，我們家不會有庶出的孩子?！?

“那若是我早早不在了呢？”陶夢阮歪著頭看他。

“哪有你這樣想自己的！”司連瑾一笑，卻依然認(rèn)真，“那也只有你一個葬在我旁邊，我又不是沒有兄弟，靖國公府不會絕后的。”

陶夢阮便也笑了，當(dāng)然不能這樣想，但聽司連瑾這樣說，她也高興，便笑道：“眾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下手，所以，只是在她手上撒了點(diǎn)東西，就是過敏而已，幾天也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她會過敏？”司連瑾也觀察過安氏，但他不懂醫(yī)理，也瞧不出所以然來。

“之前有次宴會上見過，注意到她不吃一些東西，推斷出來的。本來我?guī)е幏垡矝]打算立刻就用，還不是她太過心急著整我我？可惜，只是折騰折騰，也沒什么大用。”陶夢阮遺憾的搖搖頭。

司連瑾跟安氏的怨氣可以追溯到許多年前，但司連瑾畢竟是男子，就算討厭安氏，也不可能天天想著報復(fù)安氏，所以頂多就是在外頭使些計謀蠶食安氏的嫁妝罷了。安氏是安家嫡女，當(dāng)初要嫁入國公府做繼室，她父母雖頗有意見，但嫁妝給得也不少，只是安氏不大懂得打理，本來有忠仆看著也還算好，但有司連瑾有意的蠶食便不同了，如今幾個不小的鋪?zhàn)佣家呀?jīng)成了空架子。

陶夢阮算了算，她嫁入國公府之前，安氏已經(jīng)給她使過兩次絆子，加上今天早上一回，三次當(dāng)中她只有這一次反擊，怎么算還是在虧。不過陶夢阮也不打算將心思都放在安氏身上，只要司連瑾世子的位置穩(wěn)當(dāng)，安氏坐著國公夫人的位置又能如何？將來司連玨是要分家開府的，到時安氏跟著走或是留在國公府，其實(shí)都沒有太大影響。

司連瑾見陶夢阮沒準(zhǔn)備揪著安氏折騰，欣慰的點(diǎn)點(diǎn)頭，道：“安氏上面不用花什么心思，倒是過些時候，祖母應(yīng)該會讓你學(xué)著理事，你只慢慢跟著學(xué)就是，做不好也無所謂，只小心著別讓安氏算計就行。不過她如今正忙著給三弟相看媳婦，想來也沒有太多功夫?qū)Ω段覀??！?

司連瑾的婚事上面，安氏最滿意的就是陶家不是京中名門，能給司連瑾的助力也有限，但陶夢阮的嫁妝送過來之后，安氏便有些后悔。名門世家雖標(biāo)榜著清高傲氣，可錢這個東西是萬萬不能缺的，尤其是想要培植些自己的勢力。安家雖然是名門，但要說財富上面，是遠(yuǎn)遠(yuǎn)不及陶家的。

安氏一早就在相看著司連玨妻子的人選，雖然司老夫人中意她娘家的侄女，但安氏并不這么想。在別人看來，親上加親算是不錯的，可安家的助力，有她在還擔(dān)心不向著司連玨嗎？再娶安家女兒，這婚姻的面就窄了，自然是要另娶一家，才算是助力。安氏想過的幾家，包括丞相家的慕雨蓮，越國公家的趙錦竹，雖然在外人看來不算很好的媳婦人選，但架不住人家家世好，偏她透了點(diǎn)意思，人家就委婉的拒絕了。

安氏百思不得其解，司連瑾卻并不意外。安氏一直將司連玨的位置定位在世子上面，即便現(xiàn)在不是，她也會為司連玨謀求，而世子夫人，自然不是尋常人家女兒可以勝任的。然而，她覺得可以做世子夫人的姑娘，人家并不覺得司連玨能勝過他司連瑾坐上世子的位置，自然不會答應(yīng)她求娶。

陶夢阮聽說司蒙的親事已經(jīng)基本上定了，據(jù)說合了八字，司蒙最好今年里娶親，而今年里最好的日子就在今年九月。楊姨娘求了靖國公，靖國公也同意了，楊家據(jù)說也沒有意見，于是婚期已經(jīng)定了下來，接下來就要準(zhǔn)備司蒙娶妻的事。

楊姨娘急著給司蒙娶妻，無非是覺得司連瑾娶了親，到時候有了嫡長孫，司蒙的機(jī)會就更加渺茫了。但與此同時，一家里，一年辦兩次喜事已經(jīng)不大和規(guī)矩了，司羽然的親事至少要拖到明年，到那時，司羽然都已經(jīng)十六了，反倒是男子在這上面并沒有女子那么大的壓力，也不知司羽然心里陰影面積有多大。

陶夢阮確實(shí)沒有想錯，司羽然這個時候確實(shí)憋了一口氣。今日家宴上面靖國公宣布了接下來司蒙要娶妻了，日子定在九月，司羽然便知道她的親事要拖到明年去。原本女子十三四歲就開始議親，像陶夢阮，定親的時候也才十三歲，但那時，楊姨娘說叫她等著選秀。本朝的選秀兩年一次，本來今年是要選秀的，但因為剛剛打了仗，皇帝表示為了與民休息，將這一次選秀給推了。司羽然當(dāng)然等不了下一次，她剛剛及笄，現(xiàn)在想看夫家也來得及，可兄長今年成親，她出嫁至少要等明年，就算現(xiàn)在定親，人家也要等明年才能迎娶過門，許多人家不愿意等，自然不會考慮，何況她只是庶女。

庶女議親本來就難一些，許多講究的人家，寧可門第低一些，也要選嫡女，司羽然雖是國公府出身，也改變不了庶女的身份，若早早綢繆，也未必不能尋個好的，可庶女拖到十五六了，要么下嫁寒門，要么給人做妾，她又怎么愿意如此。

“姨娘、姨娘也太過偏心了！”司羽然重重吐了幾口氣，終于撲在桌子上大哭起來。

“姑娘，姨娘她也是疼姑娘的，二公子若是能得了世子的位置，姑娘還怕尋不到好人家嗎？”司羽然的奶娘勸道。

“世子？”司羽然冷笑一聲，“楊媽媽莫逗我了！別說二哥嫡長都不算，便是姨娘真的替二哥謀得了世子的位置，我等得了嗎？等到那時，我都是老姑娘了，誰會娶我？等不到，我已經(jīng)是人家的媳婦，二哥和姨娘會管我？終歸只能靠我自己！”

☆、第三章 姑姑

到三朝回門這一日，陶夢阮和司連瑾早早就稟明了司老夫人，乘了馬車離開靖國公府，往陶府去。才離家兩日，但對陶夢阮來說，以后便是司家人了，跟換個地方住還不一樣，想起來不免有些悵然。

司連瑾見陶夢阮捏著棋子遲遲不動，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陶夢阮搖搖頭，道：“沒什么。對了，今早我看二妹妹神色不太高興的樣子，出什么事了？”

“嗯？”司連瑾對府里的弟妹們，除了司連玨和司琪不怕他冷眼喜歡纏著他，其他人都沒怎么注意過，陶夢阮提起司羽然，司連瑾稍微回想了一下，對她早上什么表情沒什么印象，搖搖頭道：“沒注意。不過，楊姨娘忙著操辦二弟的婚事，大約忘了二妹妹今年也十五了吧！”

說起來也是，陶夢阮只見過楊姨娘一回，楊姨娘長長短短的問的都是司蒙成婚的事，半點(diǎn)不曾提到司羽然。而司羽然一個庶女，楊姨娘這個親娘不管，安氏還會為她操心不成，司老夫人年紀(jì)大了，這段時日忙著司連瑾成婚的事，也沒有精力顧及更多，所以，司羽然大約真的被忘了。

陶夢阮想了想，道：“二妹妹到底是你的親妹妹，這事你也不管嗎？”

司連瑾暗自翻了個白眼，道：“哪有當(dāng)哥的去管妹妹的親事的，她爹娘不是都在嗎？這事，連娘子你都插不上嘴的?！?

陶夢阮倒不是喜歡管閑事，只是這個世界女子都不容易，畢竟跟司連瑾是有血緣關(guān)系的，司羽然又不曾做過什么，她多少有些不忍看著這么個花季少女蹉跎下去。但司連瑾說的也是事實(shí)，若司羽然爹娘不在了，她作為長嫂自然要替她操心，可別說她親娘嫡母都在，上頭司老夫人也能主事，自然是怎么都輪不到她說話。

“怎么？阮兒這樣同情她？”

“同情倒是談不上，只是覺得二妹妹并不似看上去那么綿軟，我總覺得，她不是這樣認(rèn)命的人，有些好奇她會怎么做?！碧諌羧顡u搖頭，放下一顆棋子，“我算是命好，在家里不僅是嫡女，更是陶家唯一的女兒，可庶出的，說到底他們也沒什么錯，想想我二表姐，可別到時候二妹妹也惹出些事情才是。”

司連瑾微微皺眉，他小時候在宮里住的多，后來跟家里弟妹接觸多些的時候，無論明里還是暗里，他都已經(jīng)可以欺負(fù)人了。所以對家中的弟妹們，他還真沒有上過多少心，更別說注意到司羽然是個什么樣的性格。不過陶夢阮這樣說，司連瑾想想，他們這樣嫡出的，大多不將庶出的兄弟姐妹放在心上，但最后鬧出事情的，還真就大多都是他們。

“她應(yīng)該沒有那么沖動吧！”

“誰知道呢！”陶夢阮搖搖頭，“我還是盯著些好，她要是出什么事，咱們也得一起背鍋。”

司連瑾也點(diǎn)點(diǎn)頭，道：“這個也好辦，你找個機(jī)會跟祖母提一下，今年二弟要娶妻子進(jìn)門，不能再嫁姑娘出去，不過先定下親事還是可以的?！?

陶夢阮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提這個，司連瑾將手里的棋子落下，又贏了陶夢阮一局。

“……”陶夢阮看著自己終究差了司連瑾一截的棋局，嘆了口氣，道：“你跟我下棋，就是專門來打擊我的嗎？”

司連瑾淡定的收起棋子，道：“怎么會，娘子沒發(fā)現(xiàn)嗎？為夫是在專心的培養(yǎng)你的棋藝！”

陶夢阮將手里的棋子一扔，誰樂意學(xué)什么棋藝啊，她并不喜歡下棋好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