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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氏拍拍陶夢阮的手,道:“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離你出嫁的日子也不遠了,以后就好好繡嫁妝,娘就不帶著你到處走動了。”
陶夢阮知道葛氏心里依然不痛快,也點點頭,人心九轉十八彎,哪能要求誰都對她抱著善意,何況那還是司連瑾的后媽。倒不是說后媽必定不安好心,但這個年代,嫡長子繼承爵位還有大部分的家產(chǎn),繼室所出也算嫡子,可分到手的東西比庶子也多不了多少,那做繼室的能愿意自己兒子比嫡長子差那么多?何況,陶夢阮覺得,那個安氏想要為兒子謀求的,是世子的位置。
陶夢阮回到自己的院子,叫青雀將人帶過來。
陶夢阮有了吩咐,青雀等人跟小福庵交涉之后,將人帶了出來,陶夢阮她們往邢家繞了一圈,人已經(jīng)帶回了府中。青雀生怕對方瘋瘋癲癲的傷到陶夢阮,緊緊將人按住,道:“姑娘,此人瘋瘋癲癲的,還是屬下先審問之后,再交給姑娘吧!”
陶夢阮搖搖頭,道:“我先看看,若是她真是瘋了,你打死她也沒用。”
青雀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氣,只得點了穴道,還仔細盯著,生怕出什么紕漏,傷到陶夢阮。
陶夢阮倒沒有那么擔心,將瘋婆子擋著臉的頭發(fā)撥開,看上去有些滄桑的臉卻洗的干干凈凈的,不再年輕,卻能看得出年輕時的風韻,是個美貌的婦人。
陶夢阮問過明一,明一說這婦人姓沈,十幾年前到小福庵修行。當然,那個時候,還沒有瘋,有一手極好的繡工,常給庵里的尼姑縫補衣裳。有這份恩惠,后來人瘋了之后,小福庵也沒忍心將人趕走,只叫人看著,好在沈娘子也不是時時都瘋,不瘋的時候,依然幫庵里做事。
沈娘子這時候沒有瘋,但青雀絲毫不敢放松,她不能動彈,只微微抬著頭,有些呆滯的目光望著陶夢阮。陶夢阮臉色有些嚴肅,盯著她看了一陣,也不知是真的呆滯了,還是心理夠強大,沈娘子目光都沒有動一動。
“你沒有什么話要說嗎?”陶夢阮退了一步,在椅子上坐下,“你是誰,吸引我的注意力想做什么?”
“……”沈娘子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陶夢阮,也不知在想什么,停了片刻,喃喃自語一般道:“梅芷芙是安雅蘭害死的,就埋在桂花樹下……”
“……”雖然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但陶夢阮也聽過一些,靖國公夫人病逝,因為孩子太小,國公府不能沒有主母,于是一年之后迎娶安氏進門。安氏嫁入國公府的時候不過十五歲,若是她害死的梅芷芙,那么這個人在十二三歲的時候就想嫁入國公府了。安氏的祖父當時是二品大員,她父親也是從三品的高官,一個高門出來的官家嫡女,會在十二三歲就想著做繼室嗎?何況,梅夫人葬在司家祖墳,怎么可能埋在桂花樹下,那個埋在桂花樹下的又是什么東西?
陶夢阮又問了一遍,沈娘子只重復了同一句話,沒有其他的回答。陶夢阮皺著眉,拉起她的手替她診脈,又回憶起明一提到的,這些年來,沈娘子越發(fā)糊涂了,有時連吃沒吃過東西都記不住,只默默的替庵里縫補衣裳。
“姑娘……”
陶夢阮擺擺手制止了青雀的話,時間太久了,陶夢阮查不出沈娘子身體上的不妥之處,但從癥狀上來看,與其說是瘋了,不如說是傻了,而且,不是自然的老年癡呆,倒像是讓人灌了什么藥。這種情況,便是解了毒,也沒有什么用,她不會更加癡傻,可失去的記憶和行為能力依然回不來。
陶夢阮嘆了口氣,向這種情況下,人會一點點失去從前的記憶,甚至日常生活的常識,若想記住一件事,除非一遍一遍的逼迫自己每天回憶。所以,沈娘子對她說的那一句,應當不是逗她玩。可桂花樹不是什么稀罕的樹木,因為獨特的香味,許多人家都會種上幾棵,向靖國公府,總不會少了幾棵花樹,總不能叫司連瑾一棵一棵挖開看吧!
沈娘子重復了幾遍,似乎覺得陶夢阮記住了,便閉嘴了不再說話,安安靜靜的跪著,目光依然呆滯。陶夢阮有些憐憫,嘆了口氣,道:“你們把她帶下去吧,別為難她,先看看情況,過些日子送到莊子上去。”
“姑娘這是……”
“她也不容易,我不缺那點錢,養(yǎng)著她下半輩子也沒什么。”不管那一句話是真是假,有沒有用,這樣一個可憐人,養(yǎng)著也就養(yǎng)著吧。
青雀沒敢多問,將沈娘子帶了下去。
陶夢阮歇了一會兒,也沒去葛氏那邊用晚膳,在自己屋子里用膳沐浴之后,自己捧了本書在燈下看。隱約見得窗戶紙上突兀的一個樹枝晃來晃去,陶夢阮扯扯嘴角,表示自己要早點歇下,將丫頭們都打發(fā)出去。
二月的天,今日天氣也好,沒那么冷。陶夢阮也沒有裹披風,直接開了窗,落在司連瑾面前,道:“怎么了?今日來的這樣早。”
司連瑾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根柳枝,遞給陶夢阮,道:“給你!”
陶夢阮手里被司連瑾塞了一根柳條,看他攤開的手心,這是什么意思?討禮物還是討打?
司連瑾見陶夢阮呆呆的模樣,一時有些好笑。他本是聽說安氏上門送了本女戒,過來跟陶夢阮賠罪的,看陶夢阮呆呆的模樣,忍不住靠近了在陶夢阮唇上輕輕地點了一下,低聲道:“對不起,你別生氣,她不過是繼母,你不用管她。”
陶夢阮這才明白,司連瑾是因為安氏的事,怕她委屈,過來賠禮來了。晃了晃手里的柳條,陶夢阮露齒一笑,道:“你來負荊請罪就帶這么小的荊條?”
“……”司連瑾扯扯嘴角,他剛回府就聽說安氏的動作,當時想的就是怎么哄陶夢阮,叫她別生氣,想來想去,最后在河邊摘了根柳條,拿來負荊請罪。見陶夢阮帶笑的模樣,道:“柳條雖小,抽手心還是疼的……”
陶夢阮噗嗤一笑,小時候跟老師識藥,她那老師也是個可愛的老頭兒,拿了跟柳條就抽學生的手心,雖然不疼,但讓人看著怪丟人的。陶夢阮看著司連瑾素白的手心,虎口處能見一些薄繭,是多年習武留下的,更顯得手心白皙柔嫩,捏著柳條,往手心上輕輕一抽,司連瑾不覺得疼,倒覺得癢癢的,忍了幾下,司連瑾嘆了口氣,道:“阮兒,你學壞了……”
陶夢阮嘻嘻笑著,將柳條收回來,道:“這柳條可是你送的,下回我不高興了,還用它抽你!”
“……好,”被小柳條抽不太好過,但只要陶夢阮不跟他慪氣,人人也就過去了。
司連瑾跟陶夢阮說了些國公府的事,對陶夢阮還沒見過的楊姨娘還多提了兩句。靖國公還有兩個兄弟,不過都是庶出,老國公過世之后,兩家就分出去單過了,倒是司連瑾弟弟妹妹還真不少。司連瑾生怕因此被陶夢阮嫌棄,道:“你不用在意他們,你是長嫂,他們敬著你就夠了。”
陶夢阮噗嗤一笑,道:“我知道,雖然有些嫌棄,但現(xiàn)在嫌棄不是也來不及了嗎?對了,你二弟和三弟也差不多該娶親了吧!”
“嗯,二弟的親事已經(jīng)差不多定下了,人你也見過的,容州楊家的四姑娘,已經(jīng)在合八字了,不出什么問題等我們成親之后,就差不多該要過禮下定了。三弟倒是還沒定下來,不過祖母似乎有意安家嫡次女。”司連瑾簡單解釋了一番。
陶夢阮倒是有些意外,容州楊家雖然不差,但以靖國公府的家世,便是庶出,也會偏向京中的名門吧!
“楊姨娘是容州楊家的遠親,這門親事也是她提了的,大約是京中尋不到合意的吧!”司連瑾并不十分在意。
陶夢阮點點頭,司蒙畢竟是庶出,就算有國公府的門第擺著,司連瑾太過出彩,司蒙想尋個門第高些的只能選庶女,但楊氏自然不愿意選個庶女做兒媳,畢竟庶女很難得到娘家的助力。
“對了,今日去小福庵,我?guī)Я藗€人回來。”陶夢阮簡單將沈娘子的事說了一遍,她說過的話更是一個字沒改的跟司連瑾重復了一遍。
司連瑾臉色微變,沉默片刻,道:“人在哪里?”
陶夢阮說還在府上。她將人帶回來,一來是想,那件事說不定還真有其事,那么這個人也是重要線索。二來,若沈娘子說的是假的,就更要將人弄走,否則,謠言傳起來,別人的目光自然指向司連瑾,對他們來說都不算好事。
“我娘,或許真是被害的。”司連瑾眼中有一抹痛意,“安氏一向強勢,嫁入國公府就提出將我抱過去養(yǎng),后來是姑祖母將我接進宮中。我在宮中長到五六歲,就做了太子的伴讀,依然是在宮里的時間多,到十來歲有意識想問我娘的事情時,府里我娘用過的人都已經(jīng)死的死、走的走,幾乎找不到半點痕跡。那沈娘子,不管真假,終歸是一條線索,阮兒,可以將人交給我嗎?”
“若不是因為你,我何必將她帶回來!”陶夢阮道,“不過,她似乎是真的糊涂了,再過一段時間,怕是那一句話都不記得了。”
“已經(jīng)很好了。”司連瑾不是個得隴望蜀的人,本來沒有絲毫線索的事,能有這么一個人出現(xiàn)已經(jīng)是上天可憐的,不管是什么情況,沈娘子對當年的事都應該知道一些,陶夢阮能這么敏銳的想到這一點,直接將人帶回來,已經(jīng)是極聰明的辦法,否則,哪怕只是一天,都有可能出什么意外,導致這一條線索又斷了。
“那你知道她說的桂花樹嗎?”陶夢阮覺得,沈娘子死記硬背一般記下來的一句話,應該不是廢話。
“國公府有不少桂花樹,不過祖母提起,我娘的桂花香油做得最好,用的都是她院子里丹桂樹上摘的桂花。只是那個院子,如今是安氏住著。”司連瑾想著,或許應該尋個機會去探一探。
☆、第一百零六章 新婚
二月底,陶靜軒帶著陶少安趕回京城準備嫁女兒。
婚禮的程序走得很順利,陶夢阮正式出嫁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五,初四是親近好友上門添妝的時候。陶夢阮是主角,但任務基本上只有一個,就是坐在那里,誰來了都微笑點頭說謝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