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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夢阮幾個出門,就直接去了京城最大的繡坊,名叫花月坊的。名字取得比較俗氣,但無論是布料還是絲線都是京城最好的,尤其是顏色齊全,一向是京中貴女貴婦買針線布料的首選。
陶夢阮對花月坊還算熟悉,不過也有快一年沒有來過了,葛婧不是個細心周到的,也沒有想到給陶夢阮她們解釋,一進門就直接去尋她需要的去了。葛茵一個庶女,獨自一人根本出門的機會都沒有,羅月蘇雖然是嫡出,可父親是庶出,在伯府又不受寵,更沒有什么機會出門,葛婧不管她們,她們便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陶夢阮,準備看陶夢阮怎么做。
陶夢阮許久不曾來了,可花月坊里面大體并沒有變化,臉上的笑容不變,向迎上來的小二道:“這位姐姐,勞煩你帶我們看看新到的絲線?!?
花月坊做的女人的生意,從掌柜到小二都是女子,在這里做事的哪怕是小二都是人精,見葛茵和羅月蘇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再看鎮定自若的陶夢阮,心里便猜想,哪家嫡出千金與庶出姐妹一道出門。心里對葛茵和羅月蘇輕視了幾分,面上卻絲毫不露,道:“三為姑娘這邊請,店里今兒個才到了一批繡線,還有些相配的布料,三位姑娘可要一道看看?”
陶夢阮自己倒是不缺布料,那時進京時,葛氏特意尋了一些上好的布料給陶夢阮帶上,以便做個帕子荷包什么的送人。不過,有葛茵和羅月蘇一道,便看了兩人一眼,見兩人有些意動,便道:“那就拿來看看吧!”
那小二得了話,連忙將新到的絲線和布料都取了樣品來,等著三人吩咐。
陶夢阮沒什么需要買的,除了葛氏叫她帶些絲線回去,就是在屋子里悶得久了想出來走走??戳艘槐楦魃慕z線,陶夢阮按著葛氏的喜好,挑了幾種絲線叫人包起來,就坐在那里等葛茵和羅月蘇挑好。
如今已經是八月,葛茵的婚事定在臘月初,葛茵雖不大滿意這樁婚事,但婚禮用的東西也都慢慢準備起來了,韓氏雖不待見葛茵,還是多給了些銀子,叫她備些繡帕荷包什么的。羅月蘇則認真的挑了些貴重的金線,看樣子是專門為葛姝的生辰禮物做準備。
葛姝的生辰是八月十九,過了中秋就是,雖然身為太子妃身份尊貴,可畢竟是小輩,葛姝過門頭一年沒準備大辦生辰宴。但第一年過門的新媳婦,不管太子對葛姝感情如何,這點臉面總要給,所以太子出錢,給葛姝在府里辦一個小宴,葛姝娘家的姐妹們自然早早就收到了帖子。
☆、第四十章 就不放
羅月蘇雖然知道葛姝只是順便給她下張帖子,但這禮物是用了心的,就算不能討得葛姝的喜歡,若能得別人幾句夸贊,對她日后也是極有好處的,為此連不多的家底都掏出來了,咬著牙買了不少貴重的金銀絲線。
陶夢阮沒打算繡什么東西送給葛姝,她繡工是專門請揚州那邊的繡娘教的,若是比較起來,葛家姐妹幾個都比不上她。但手藝好了,簡單的繡著覺得沒意思,復雜的太過費時費力,何況繡屏什么的,估計葛姝這一回就能收一大堆,思考之下,決定從葛氏從嶺南帶來的土產里面選兩樣送過去。
葛婧去了內室挑選,一直沒出來,葛茵和羅月蘇兩個也專心的挑選絲線沒空理她,陶夢阮就托著下巴等她們。
“哎呀,這是唐五爺來了,快里面請!”掌柜的紅娘一聲尖尖的招呼將陶夢阮從發呆當中驚醒過來,下意識的抬眼看去,下一刻,就驚得站起身子,椅子劃過地板,帶起微微刺耳的聲音。
“陶家表妹,怎么了?”羅月蘇見陶夢阮猛地站起來,不由抬眼問道。
陶夢阮目光落在唐五爺身上,一時忘了動作,倒是將風度翩翩的唐五爺引得往這邊看過來。
那唐五爺二十上下的年紀,一雙風姿迷人的桃花眼,手里拿了一把折扇。本來就是風流瀟灑的人,見陶夢阮看他也不惱,踱著步子走近了來,手里的扇子敲著桌子,擺出個妖嬈動人的姿態,熟練地拋著媚眼,道:“妹子,爺長得美嗎?”
“啊——”羅月蘇還打算提醒唐五一聲,唐五已經一聲慘叫倒退了好幾步,一張俊臉撞在不遠的柱子上,鼻子下面隱約能看到蜿蜒的鼻血。
“公子——”呼啦啦一群人圍上去,陶夢阮呆蒙蒙的看著幾乎貼在柱子上的唐五,感覺自己闖禍了。心里一陣哀嚎,誰叫那唐五長了一張跟前世大表哥幾乎一模一樣的如花似玉臉,甚至連賤賤的調戲姑娘的臺詞都一樣,她一時沒回過神來,已經將人打飛出去了。
然而,手拍到人她就清醒過來了。她大表哥雖然娘里娘氣的愛護著那一張如花似玉的臉,可到底是唐家出品,至少武功是沒的說的,哪像這人一個繡花枕頭!可反映過來的同時,陶夢阮也瞬間意識到另一個問題,這個繡花枕頭貌似來頭不小。
花月坊的對面是一家高端大氣的茶樓,古樸的木質結構,雅致的竹簾,從門前過就能聞到的縷縷茶香,雖開在鬧市當中,也素來不乏文人雅士來喝茶品茗。
二樓的雅間當中,司連瑾帶了陶夢阮家小弟體驗京城最有名的茶樓,路上遇到了宮延述和姚振安。宮延述跟姚振安與司連瑾親兄弟一般的情分,聽說司連瑾帶的是未來妻弟,一拍扇子跟了去,光顧著在陶少安面前抹黑司連瑾。
姚振安被司連瑾一瞪,沒敢瞎說,宮延述卻不怕他,頂著司連瑾的黑臉,怎么黑怎么往司連瑾身上推。司連瑾黑著臉灌了幾碗水,結果遠遠地瞧見陶夢阮跟姐妹們出門,一張黑臉瞬間春風化雨,惹得宮延述連連沖著他看。
司連瑾如今就相當于陶夢阮的腦殘粉,覺得陶夢阮哪里都好,哭了笑了發脾氣使小性子,不管做什么都是可愛的。遠遠地瞧見有人調戲陶夢阮,司連瑾將小伙伴們都忘了,折扇一收,就準備沖過去打流氓,沒想到沖到門前,正對上唐五順著柱子流下的鼻血。
唐家陶夢阮也知道,與葛家和陶家都不同,唐家世代經商,前朝重農抑商,商人排在四民之末,但皇家還得對唐家客氣幾分,改朝換代之后不再抑制商業,唐家就更是如魚得水,多少年穩居京城首富的位置。唐家沒有人做官,但沒人敢小瞧了唐家,如今宮中最得寵的瑜貴妃就是唐家女,這個唐五嫡親的姐姐。
唐五在唐家排行第五,卻是長房唯一的嫡子,雖然一向娘里娘氣的還喜歡調戲小姑娘,但除了身為嫡子之外,此人在經商一道上的天賦連他父親都比不上,所以唐家人在試圖扭轉無果之后,也就隨他去了。
陶夢阮聽說唐五調戲歸調戲,但還沒有做過強搶民女的事,加上那一張太過熟悉的臉,陶夢阮覺得自己過分了些,上前幾步,道:“那個,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葛茵站在原地,原想說什么,一抬眼見到門口的司連瑾,腳也不動了,立在原地等著看笑話。倒是羅月蘇跟上來,拉住陶夢阮,道:“陶家表妹,本來就是他不對,你何必與他道歉?”
唐五聽見陶夢阮的聲音,抓了小廝遞過來的帕子擦了一把,目光落在陶夢阮的臉上,絲毫沒有被陶夢阮教訓了的怒氣,靦腆的笑著:“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嗷——”
這回不是陶夢阮出手,司連瑾本來覺得,陶夢阮打了人一回,跟人道個歉也沒什么,但被道歉的人死不悔改還敢再開口調戲就不同了,面上依然是風度翩翩的模樣,眼里卻凍了一層冰碴子,“你見過她?”
唐五抬眼看司連瑾,被司連瑾冷眼一瞪,立刻認出人來,張了張口,卻沒有改口,“就算你是身份尊貴也不能管別人說話吧,我就是見過這個妹妹,怎么著!”
司連瑾臉色又冷了一層,正要動手,被陶夢阮拉住,道:“世子,算了吧!不過是口頭說說罷了……”
司連瑾目光落在陶夢阮的臉上,之前離得遠,他看不清陶夢阮的表情,離得近了,卻發現陶夢阮看著唐五的目光與旁人不同。不像是愛慕什么的,但哪怕是對葛家兄弟都沒有那份特別,司連瑾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又不能開口問,只覺得一陣憋悶,有些賭氣道:“就不放!”
☆、第四十一章 你聽錯了
“……”陶夢阮不知司連瑾心中所想,只是皺起了眉,司連瑾若是真將唐五打上一頓,唐家自然也不能將司連瑾如何??扇缃裨谕饷?,許多人看著事情經過,多半就得給她扣上個禍水的稱號,尤其傳到靖國公府,她人還沒過門,先在長輩們面前掛了號,以后還能有什么好?
陶夢阮沒有說話,只是為難的模樣刺到了司連瑾,他何等聰明的人,稍微靜下心來就能想到后果。終究不愿意陶夢阮受委屈,悶悶道:“行了,趕緊走吧!以后出門記得帶眼睛!”
唐五不想走,可身邊的兩個小廝一個丫頭死命拽著他走了,自家公子那是無知無畏,他們卻早就聽過了大公子的慘痛經歷,這京城當中,惹誰都不能招惹靖國公世子。
那三人拽了唐五出去,陶夢阮目光落在唐五身上,隱約聽到一句話:“我不是調戲她,你們不覺得她長得像我娘嗎?”
陶夢阮扯扯嘴角,她的模樣跟父母都不大相像,早年祖母在世時曾提起過,說她很像她早逝的姑姑,只是那位姑姑死了二十多年了,她也只當祖母思念姑姑的一句感嘆。至于唐五的話,世上相像的人多了,自然沒有太在意。
司連瑾見陶夢阮還在看唐五,想說什么,卻無意間瞥見許多人看笑話的目光,責問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怎么舍得讓別人看陶夢阮的笑話,將陶夢阮的臉扳正過來,道:“竹韻茶樓的點心不錯,你們逛街也累了吧,一道去喝茶怎么樣?”
在人家店里鬧了一場,陶夢阮還挺過意不去的,點了點頭就同意了。葛茵幾個自然不敢說反對的話,付了錢拿了東西便都跟上。
司連瑾說是叫幾人一起喝茶,進了茶樓點了茶水點心,就拉了陶夢阮去了另一個雅間,葛茵幾個裝作沒看見,反正陶夢阮和司連瑾已經定親了,就自家表妹一巴掌把人拍柱子上的戰斗力,司世子也未必能占什么便宜。
葛茵幾個對武功沒有概念,同樣能一巴掌把人拍到柱子上,可陶夢阮的武功在司連瑾面前就是個渣。陶夢阮敏感的知道司連瑾不高興了,但細細一想,總覺得自己也沒做錯什么,傷了人道個歉也不算什么吧,總不能這樣叫司連瑾覺得丟臉了?
“阮兒,你從前認識他?”司連瑾有些忐忑,他跟陶夢阮的親事是他自己求來的,可他們至今也只見過幾回,他不知道陶夢阮喜歡什么樣的人,只能努力對她好,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好,能全心全意的喜歡自己??稍谀敲炊嗟娜水斨?,見到一個讓陶夢阮另眼相待的人,就算不想,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在害怕,怕陶夢阮不喜。
陶夢阮有些驚訝,很快就明白司連瑾的意思了,細細想起來,她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男子并不多,除了親兄弟就是表兄弟,她不是多熱情的人,便是對兄長也沒有過多的親昵??煽v然前世短短的二十年過得不算多快樂,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時代,午夜夢回時陶夢阮還是會思念前世的親人。
前世唐家的三個表哥雖然各有各的奇葩,可相對于陶家心眼比狐貍還多的兄姐們,陶夢阮跟三個表哥更親近些,哪怕清楚地明白那唐五跟自己大表哥沒有半點關系,陶夢阮還是忍不住對他多幾分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