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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相識的是貴妃身邊的大太監(jiān),宮中寂寞,太監(jiān)與宮女之間也常有結(jié)對食的。平日里往來之間,一顆心倒也有幾分偏向貴妃,畢竟貴妃宮中如日中天,而太后,卻可能活不了多少年了。
只是,若是陛下真的是準(zhǔn)備這樣對貴妃的,那……貴妃在陛下心中,也許根本就沒有那么重要。那自己,為什么要冒著風(fēng)險去通知消息,而不是讓對方從貴妃宮中出來呢?
但是,做了貴妃身邊的大太監(jiān),想要脫離身上貴妃的印跡,只怕他也是不愿意的……
這樣的念頭交織而過,成功地讓她一夜無眠,第二天早上起來,眼眶下就有了淡淡的青色,人也有些發(fā)蒙。
去伺候太后之前,莊嬤嬤就發(fā)現(xiàn)了她的心不在焉,皺眉讓她回去休息了。這樣的狀況,可不敢放到太后面前去,犯了什么錯惹了太后不高興,可就糟糕了。
莊嬤嬤并不知道太后與陛下之間交談了什么,也無從猜測,但從太后的模樣來看,兩人之間的交談大約是不歡而散的。從昨天到今天,她都伺候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太后看在眼中,心中重重地嘆,到了下午的時候,忽而對她嘆道:“你且坐一坐,與哀家說說話。”
莊嬤嬤小心地在墩子上坐了半邊,很是謹(jǐn)慎地聽到太后說起了舊事:“當(dāng)初將你從冷宮里帶出來,你可曾恨過哀家?”莊嬤嬤大吃一驚,連忙就要跪下,被太后一擺手制止了:“也不必這般作態(tài)了,哀家知道你一直都想著出宮去的,如今卻成了哀家身邊的人,輕易出去不得,心里面有點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這個時侯的太后顯得格外好說話:“當(dāng)年哀家也曾在心中腹誹旁人。”
莊嬤嬤卻不敢答話,只是含糊道:“在娘娘身邊伺候,是奴婢的榮幸。”
太后微微地笑了笑:“也是,你也只能這樣說了。”她凝視莊嬤嬤低下的頭頂,手中的佛珠慢慢地轉(zhuǎn)動著,似乎正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你可愿意幫哀家一個忙?”
莊嬤嬤連忙道:“娘娘有什么吩咐,奴婢自然無有不從。”
“哀家知道,你與青兒在蒹葭宮也曾有過往來。現(xiàn)在哀家想讓你到青兒身邊去幫著哀家護(hù)著他,你可愿意?”
莊嬤嬤一驚,下意識抬頭去看太后,她甚至想著,是不是太后知道了什么。但她臉上的驚訝卻很明顯地被太后誤解了,讓后者臉上浮現(xiàn)出焦躁來。
太后輕嘆道:“哀家知道你這般過去,只怕不被青兒信任。只是哀家也信你,你是個好的,時間長了,青兒自然就知道你對他的好。”
“有些東西……哀家交給你,你替青兒守著。”
莊嬤嬤看到太后面孔上浮上的陰影,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青兒不管怎么樣,都是大皇子。”
她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莊嬤嬤甚至聽不到她在說什么。
“哀家錯了一次,不能再錯了。”
☆、第31章 坦章然
太后問起大皇子,讓莊嬤嬤去他身邊伺候可好的時候,阿音正在走向浣衣局的路上。
從回來之后,她就一直想去一趟浣衣局。這個地方仿佛有許多秘密,藏著許多故事,與許多陳年舊事都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一切都等著她去解開。
皇子身邊的大宮女過來了,浣衣局的管事有些驚訝,也有些不安,恭敬地迎了出來,問起阿音可是有什么事。
這位管事約有三十多歲,在宮中已經(jīng)算得上十足的老人。雖說是管事,但浣衣局這種地方,也不算什么重要的地方,見著人的時候,不自覺地就有些放低姿態(tài)。
讓這位管事叫了小樓過來之后,看著她倒退著出門,小心謹(jǐn)慎的樣子讓阿音心中酸澀。將來的有一天,自己有沒有可能也變成這樣?因為有了這樣的念頭,她盯著那管事的背影有片刻的出神,落在小樓眼中,止不住地心臟緊縮。
恭敬地行禮,然后垂手低頭站在一旁,一片靜謐當(dāng)中,小樓心跳如擂鼓,腦海中仔細(xì)地想,阿音今日叫了自己過來有什么事。她動了動手指,被水泡得有些發(fā)白,伸直的時候有些艱難,所以一瞬間之后,她的手指又彎曲了起來。
“當(dāng)初……”阿音說了兩個字,小樓的心提了起來,豎起耳朵,阿音卻又停了下來,讓她越發(fā)緊張,心跳聲聽得清清楚楚。當(dāng)初,什么?
阿音卻走了神,她想到了綠蕊的那一封信。
“你可曾后悔?”
小樓聽到了這樣一句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片刻之后,又聽到阿音輕聲問:“若是在蒹葭宮,日子定然比這邊舒坦。”
這個時侯,小樓才明白阿音到底在問什么。
真奇怪,她居然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后悔嗎?也許有一點,在冷宮里的日子,雖說看不見頭的清貧,但是也是說不出的安寧,比起現(xiàn)在在浣衣局的日子,說得上是清閑極了。可是如果不出冷宮,一輩子都是那樣了,日后年歲大了,在宮里頭寂寞地日復(fù)一日數(shù)著時間過日子,那樣的日子,她也是不愿意的。
“后悔過,但是,還是不后悔。”她莫名地就說了真話。
“從那里出來,可能富貴也可能落到現(xiàn)在的地步,更有可能送命,但是不出來,那樣的日子我過不了。”話說完了,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抬手捂住了嘴。
阿音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有些發(fā)白的手指,指甲都有些軟了,如果是冬日,這雙手上還要加上重重的凍瘡。就算是這樣,也不后悔嗎?
“不后悔嗎?”她喃喃自語,視線飄向遠(yuǎn)方。
小樓提著心站在那里,覺得渾身都發(fā)軟。剛才那一瞬間的勇氣在說出口之后就全部消失了,越想越覺得,自己說出那種話來完全就是個傻瓜。
她低頭站在那里,卻迫切地希望身邊有什么讓自己扶一下,好支撐住綿軟的身體。
“如果……”阿音說了兩個字,又停了下來,視線落在小樓發(fā)白的衣衫上。那是宮女們都有的常服,每季度總有四套。可是四套卻是根本就不夠穿,洗上幾次就褪色發(fā)白,漸漸地如同那些不被重視的宮女太監(jiān)一樣,在宮中只剩下蒼白的剪影。
“想再有一次機(jī)會嗎?”她終于還是說了出來,對面的宮女猛地抬頭看向了她,那雙眼睛中閃動著不容忽視的驚訝與……野心。
那樣燃燒的野心,點亮了那雙眸子,讓她看起來閃閃發(fā)亮。
“想。”長久的沉默之后,小樓堅定地低聲說。
“非常想。”或許是覺得簡單的一個字不能表達(dá)自己的心情,她又加上了一句話,“讓我赴湯蹈火,也愿意。”
那一瞬間,阿音覺得,她看到了一個朝圣者。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露出微笑:“那么,我知道了。”
帶著小樓回來的時候,阿音驚訝地看到了莊嬤嬤。以往總是在太后身邊的莊嬤嬤,此時在大皇子的身邊,低著頭與大皇子說這話,依舊是那樣平靜淡然的姿態(tài),與在太后身邊也沒有什么兩樣。
上前對大皇子行禮,阿音猶豫了片刻,沒有說出小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