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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皇帝問。
敬公公說道:“那焦太醫……上吊自縊了。”
南行止挑眉,輕聲一哂,“這可是,死無對證了啊。”
皇帝立刻起身,正欲去蕭妃寢殿,一抬頭,卻見蕭妃已經穿好衣裳綰起頭發走了出來。
蕭妃形容憔悴,疲憊又虛弱,跪倒在地,磕頭說道:“皇上明察,定是那焦太醫受人指使,故意說臣妾有孕,好讓臣妾蒙上欺君大罪,如今他上吊自縊,定然是自知死罪難逃,所以畏罪自殺了。”
皇帝冷眼看著她,漆黑的眼眸之中,似不帶任何情緒。他沉思片刻,對蕭妃說道:“既然如此,蕭妃,你從今日起,搬到椒蘭行宮之中靜養身體吧。”
蕭妃豁然跪直身體,蒼白的唇輕輕地顫抖,可是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事到如今,她已經知道自己就算如何解釋,也難以證明自己的清白。那焦太醫死了,到底是她讓人滅口,還是焦太醫自己畏罪自殺,已經暫時無法查證了。
她既然根本沒有懷孕,那儷貴妃迫害龍胎和罪名自然不成立,只是受了皇帝幾句訓斥,罰抄幾本經書了事。
南行止與皇帝等人走出延福宮,身后的宮人緩緩地將宮門關閉,蕭妃孤獨蕭索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門縫之中。
成青云與鐘靈郡主在延福宮外等候,見到皇帝等人出來,立刻迎上去行禮。
南行止看了看天色,不由得輕輕蹙眉,“皇上,今日已晚,臣這就告辭了。”
皇帝也沒有留他,對他點點頭之后,與儷貴妃一同離開。
那兩人相攜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重重宮闕重樓之中,成青云才收回目光。
身后的延福宮寂靜異常,連被押去慎刑司的宮人也沒有再回來。一入宮門,這后宮中的人,無論曾經多么顯耀風光,或許終有一日,也會孤老其中。
“走吧,去看看焦太醫的尸體。”南行止對成青云說道。
成青云跟上他,忽而輕聲在他身旁說道:“蕭妃沒了龍胎,皇帝看上去并沒有怎么傷心。”
南行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可卻但笑不語。
成青云蹙眉,“世子,今日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嗎?”她疑惑仰慕,卻又遲疑不定地看著他,說道:“蕭妃到底是自己落入水中的還是……還是儷貴妃推入水中的呢?”
這長長的宮道,兩邊高而深的朱墻,慢慢地向著前方延展,似沒有盡頭。
成青云纖細的身影亦步亦趨地跟在南行止身后,兩道身影一前一后,仿佛是框在這宮墻之內的圖景。
“你說呢?”南行止神秘地看了她一眼,眼眸中帶著幾分興味,口吻輕揚,溫柔又沉靜。
成青云認真地思索,說道:“我認為,是儷貴妃將蕭妃推入水中的。那日,你將蕭妃養胎藥的殘渣給我看時,你便知道蕭妃是假孕,所以你故意讓儷貴妃將她推入水中,之后發生的事情,比如藥湯灑到你身上,儷貴妃立刻讓她的太醫來為你看傷,以及鄭太醫發現養胎藥有問題,都是環環相扣,步步緊密安排的結果?對嗎?”
南行止驀地停下腳步,微微瞇了瞇眼,輕笑地看著她,說道:“成青云,你可知你這話說出來,是會被我……”他抬手,溫暖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在她脖子上一抹,柔聲說道:“殺了滅口……”
成青云連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下意識想要后退,卻被南行止輕輕扣住了脖子。
他指尖略微粗糲,觸及她敏感的頸部,引得她忍不住顫栗。她心神微微一蕩,不安地看著他,“世子,你……真要殺了我滅口?”
南行止微微慌神,指尖之下的觸感滑膩柔軟,他定了定之后,收回手,說道:“與其殺了你,不如要挾你,這樣比較好玩。”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成青云有些不悅地跟上,也不再糾結他是否會殺自己滅口的事。
到了太醫院,宮人正在收拾焦太醫的尸體。焦太醫自縊死去不久,尸體還沒有形成尸僵。
宮人見到南行止,紛紛退讓行禮,南行止將蓋在焦太醫身上的白布掀開,示意成青云驗尸。
成青云首先查看焦太醫頸部的勒痕,說道:“縊溝深而細,只有一圈,縊溝八字不交叉。”
其次查看尸體面部,說道:“面色蒼白腫脹,是自縊時,頸部血氣不同所致,口鼻之內,有涎溢出。”她繼續往下看,“周身衣服齊整,無損傷不凌亂,四肢也無傷痕,無與人搏斗或掙扎的跡象。”
尸體還有淡淡的臭味,她不看便知道,由于上吊自縊時,死者往往會大小便失禁,所以這具焦太醫的尸體也是。她抬頭看南行止遠遠地站在一旁,便只記錄下尸體的情況,沒再描述。
之后,她又問焦太醫的徒弟,說道:“焦太醫死前,可曾見過誰?”
徒弟傷心的搖頭,“當時我在醫藥局抓藥,并沒有和師父在一起。我一回到太醫院,一進師父的房間,便看見師父掛在房梁上……已經……”
成青云點頭,又問其他的太醫,“請問,你們可曾聽到過呼救聲,或者其他可疑的聲音?”
“沒有,”幾位太醫搖頭,“當時也就我們幾個留在太醫院,其他幾位太醫都去各個宮中請脈了。”
“是啊,”另一位說道:“我們忙著整理藥單,也沒有和焦太醫交流,也并不知道他竟然自殺了……”
成青云用白布將焦太醫的尸體蓋好,與南行止一同出了太醫院。
“他是自縊的,”成青云說道。
南行止輕聲一嘆,“如此一來,還真是死無對證了啊。”
“是啊,”成青云也不由得蹙眉,“焦太醫一死,蕭妃假孕的事情,到底是蕭妃自己謀劃的,還是有人陷害她的,或者……是蕭家人為穩固她在宮里的地位,為了保全蕭衍性命而設計的,都不可知了。”
南行止慢慢走在前面,帶著她出宮。
兩旁道路上的垂柳輕輕搖曳,時而拂上人的臉。成青云抬手將一片柳葉揪在手里,忽而聽南行止問道:“你覺得,是哪一種可能?”
成青云將揉碎的柳葉扔到水池中,沉思著說道:“我認為,第一種和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她微微抿唇,輕聲說道:“鐘子譽還有些事情沒有交代,比如他偷走卷宗,比如他試圖將我溺死……鐘子譽怕你從卷宗之中查出破綻,偷走了卷宗,或許也將這個可能告訴了蕭妃。蕭妃擔心,你若是調查,一定會查出蕭衍當初殺害黃連翹等罪行,她不能對你下手,便讓鐘子譽殺了調查此案的我……至于蕭妃懷孕……”
南行止繼續往前走,說道:“蕭妃后來得知蕭衍的罪行根本就無法隱瞞了,所以向蕭家求救,或許蕭家為她出了這么一個懷孕的主意。一般嬪妃有孕,顧慮到龍胎,也不會將懷孕嬪妃的至親治死罪。”
“可蕭妃養胎藥之中的肉桂和烏草呢?”成青云問。
南行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故弄玄虛地反問道:“你說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