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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琰目光緊緊地盯著前面的一道木架上。
手慢慢地往下移。
眼前那雙手拿開,視線慢慢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火紅。
那是一件火紅色的嫁衣,兩襟上用金銀絲繡著一對鴛鴦,下邊的是層層錦紗交疊逶迤在地的裙擺,宋綺羅烏黑的圓圓的眼睛頓時睜大,眼底映滿了嫁衣的紅,映得她原本白皙的小臉也是紅成一片,映得她水靈靈的眼睛紅了一圈。
梁琰原本想給她一個驚喜,沒成想這小女官竟然看著看著便紅了眼睛,這怎么還哭了?
他將人帶到自己身前,帶著薄繭的拇指在她的眼睛旁邊揉了揉,他低聲問道,“不喜歡?”
宋綺羅抬起小腦袋,在聽到他溫柔的聲音之后,眼底打著晃的淚珠子到底沒忍住嘩嘩地往下流。
“嗯?”
“大人,下官很喜歡。”
“那哭什么?”他抬手在她臉上輕輕拭著。
宋綺羅又抽了一下鼻子,最后索性直接拉起他的衣袖在臉上胡亂抹著,邊抹邊道,“下官感動的不可以嗎?”
她這會總算明白那次她自己繡嫁衣時,他不讓她做,說一切他都安排好了,是什么意思了。
她再次看向那件嫁衣,雖然還有一些地方沒有做好,但是整體的效果仍舊能夠看出來,布料絕對是上等,做工自然也是精巧至極。
這是這個男人送給她的,她知道,半個月之后,自己將穿著這件嫁衣。
嫁給他。
第53章 緩緩|城
冷清多年的相府終于熱鬧起來,因著過些天便是梁琰與宋綺羅的大婚之日,梁琰便令人將相府所有物具重新置換一套,府里的小廝們閑了許多時日,這會有了活干,一個個都麻利地進出相府,往里邊搬著東西,管事滿臉春風地在一旁指揮著。
“這邊,這邊,對對,”這邊說好,那邊他又去了后花園,他記得相爺吩咐了要給這里辟開一塊地,都植上桃花樹,這自家主子吩咐的那自然不容得馬虎,得仔細盯著,這些桃花樹都是從應求寺所在的那片山上移過來的,每年三月,桃花開的那個盛,直叫人移不開眼。
“不要都擠在一塊,散開一點。”他滿意地看著那幾個師傅做了調整之后往上邊填著土。
長廊下灰衣小廝朝這邊走來,急道,“管事,找您許久了,相爺讓您過去一趟。”
“好的,我這就過去。”管事又囑咐了一番,這才往梁琰院子里走去。
梁琰在書房呆了一上午,處理了幾份公務便開始在那本折子和紅帖上反復摩挲,又拿了筆在白紙上寫了無數個宋綺羅,寫完之后便扔到地上,如此反復,案桌下邊已經堆積了不少白紙球。
管事進來時差點就踩了上去,他止住步子,在離門不遠的地方停下,抬頭看著自家相爺,心底疑惑起來,怎么他們家相爺有點不高興?這相爺和宋大人大婚將近,相爺的心情應該是很不錯的呀,怎么這會看上去他自己都比相爺要興奮?
臉上堆著笑,他摸了摸衣袖,“相爺,您喚小人過來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嗎?”
梁琰丟開手中的毛筆,抬手揉著自己的眉心,和那小女官大婚在即,因著一些禮節(jié),兩人已經四日沒見,這幾天他努力克制著晚上從那墻頭潛入宋綺羅閨房的沖動,可是他覺得他現在便忍不住了。
他啪的一聲拍在桌上,管事被嚇的肩膀一抖。
“去宋府將宋大人接過來。”
管事臉上表情微變,猶猶豫豫道,“相爺,您和宋大人還有七天便要成親了,這這這時候見面不合規(guī)矩呀。”
話才說完他便感受到來自案桌后的不耐的目光。
“蠢貨,宋大人不同于其他家戶的姑娘,”,梁琰頓了頓,思慮一番,繼續(xù)道,“就說本相請她過來商量一些朝堂上的事。”
管事還想說什么,只聽梁琰繼續(xù)沉聲道,“還不快去。”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
宋綺羅要嫁人了,一切進展的很快,卻又很順理成章。
宋夫人原本打算給她繡上一套嫁衣,誰知后來梁琰令人將江南繡坊制好的那套嫁衣送了過來,這嫁衣別說是那些未成婚的姑娘們看了會歡喜,就連她這個當了娘的都覺得好看極了,然后聽那管事說這衣服做了近兩個月之久,請的又是江南名家,一線一絲都堪比皇家御用的料子,可見梁琰待自家女兒之真心,如此,她便覺得更沒必要繡了,這人到底是可靠之人,心底也越發(fā)的踏實。
不過,這自家姑娘嫁人,到底是要準備一些東西的,想了想,便繡了一對這些鴛鴦枕,大紅鴛鴦被,還有手上正忙活的兩對紅色足履。
宋綺羅在一旁撐著腦袋看著,不同于其他待嫁的姑娘,她每日過得輕松自在,絲毫沒有即將出嫁的緊張。
“羅兒,這相爺待你如何,娘都知道,不過,你也不可因此恃寵而驕,還有,嫁過去之后,平日里若是無事,大可帶著相爺來家里走動走動。”
她笑,以為宋夫人是舍不得自己,怕自己嫁過去之后,不常回來宋府,“娘,我知道您舍不得我,所以您放心,我會經常回來的。”
宋夫人又在鞋底納了一圈密密實實的線,“這相爺自幼父母雙亡,也是個可憐人,平日里看上去不知冷熱,可從他對你的態(tài)度來看,他只是不流于言表罷了,所以娘才讓你多帶相爺來宋府,人呀,多暖暖,這心里才會舒服起來。”
宋綺羅撇撇嘴,“娘,原來您還是為丞相大人著想呀,我還以為您是舍不得我呢。”
“傻孩子,你們成親以后哪還分什么你我。”宋夫人搖搖頭,在她額上按了按。
“娘,之前丞相大人說,,怕麒麟經常念著我,他想定期接麒麟過去住幾日。”
宋夫人倒也沒拒絕,她如今是真的將梁琰當成宋家的一部分,麒麟這孩子有時比較頑劣,偏偏就怕梁琰,偶爾送到相府去,倒能約束一下他的性子。
“自然是可以的,相爺也是真心對你好,這事都替麒麟考慮到了,娘呀,也沒什么不放心的。”
宋綺羅沒有同宋夫人繼續(xù)呆多久便被相府來的人請了過去,宋夫人有些不想讓她過去,只是那管事說梁琰是要宋綺羅商議政事,宋老爺一聽便連推帶趕的將宋綺羅送上了馬車。
仲夏五月,烈日愈發(fā)滾燙起來,陽光照在那棵寶塔松上,松樹枝葉似乎也被曬的有些聳拉,一匝壓著一匝往下垂著。
宋綺羅在院落門口盯著那棵寶塔松,這仿佛是一種習慣。
每一次她進來這里,都會盯著它看,她也不知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