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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太醫從藥童身上拿過藥箱,一邊翻著東西一邊說道:“今日突然被傳到長春宮為紀貴妃問診,耽誤了些時候,所以才匆匆趕來。”
他每日都會在固定時辰來摘月宮給樓音請平安脈,多年來已經成了習慣,樓音聽了他的話,笑道:“紀貴妃如何了?”
容太醫搖搖頭,“倒沒有大病,不過是氣急攻心,心病啊,心病啊。”
樓音笑著伸出手,任由容太醫把脈,她則百無聊賴地翻看齊丞相今日遞到摘月宮里的政務交接明細。
“皇、皇上……”
樓音抬抬眼睛,問道:“怎么了?”
容太醫收回了把脈的手,摸著胡子,若有所思道:“皇上這段時間是否常常感覺疲乏無力,夜里輾轉難眠?”
“你都問過多少次了。”樓音收回手,說道,“這段時間朕若能夜夜安睡,那才不對勁兒。”
“嗯。”這段時間,容太醫已經絞盡腦汁了,但依然說不出樓音的脈象為何如此虛弱,他只能敷衍著說道,“皇上太過勞心了,要注意休養。”
這話樓音從他嘴中聽了太多次,早已不當回事,揮揮手便讓他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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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轉眼就到,一如前幾日的狀態,整個京都都沸反盈天了,而樓音依然一幅事不關己的模樣。
畢竟如今南陽侯娶的不是一個普通女子,自然沒有“親迎”這一禮。儀仗隊、鼓樂隊在前開路,送禮官員跟在他們后頭,南陽侯自侯府出發,吹吹打打、浩浩蕩蕩地奔向皇宮。
而此時的樓音,由于還未舉行登基大典,依舊端坐在摘月宮內,等候出嫁。織造局已經送來了嫁衣,由數萬根金絲、數百個繡娘不眠不休幾個月制成,其紋飾繁復精致,光澤耀眼,與其說是嫁衣,更像是為女皇所準備的龍袍一般。
但新娘子樓音卻沒有去好好欣賞她的嫁衣,她就像每日清晨一般張開雙手,由侍女為她穿上嫁衣,再梳妝打扮,不知不覺已是兩個多時辰。而這期間,她的父皇一直坐在她的身后注視她一點點變成了一位奪目的新娘子。
“阿音終于穿上了嫁妝,朕此生再無憾事了。”
太上皇冷不丁冒出這么一句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樓音努力扯出一個充滿期待和興奮的笑容,回頭看向太上皇,“父皇,您還要抱好多好多孫子孫女,還要看著您的孫子孫女婚嫁呢。”
“嗯。”他點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說道,“朕該去乾清宮正殿了。”
款冬姑姑送走了皇帝,回來是滿面笑容地說道:“時候差不多了,侯爺的使者也到了乾清宮,皇上,咱們出發吧。”
她剛說完,便看見樓音轉過身來。作為新娘子的她沒有如普通女兒家嫁人時帶上鳳冠,而是將長發簡單束起,戴上了纏絲嵌八□□寶石赤金通天冠,這不是婚嫁的象征,而是皇位的象征。
款冬姑姑有些愣,這、這也太不給南陽侯面子了!
她又往下看了看,幸好暗紅妝蟒暗花緙金絲嫁衣還是合乎禮制的,“皇上,您帶通天冠,是不是不太合適?”
樓音伸手摸了一下觸手冰涼的金冠,說道:“他還不配朕一身鳳冠霞帔相迎。姑姑你來幫朕看一下,領子這里有些癢。”
款冬姑姑不再說什么,上前去幫樓音整理了一下領子,看見她的脖子上一片泛紅,“嫁衣由金絲繡成,皇上身嬌體嫩,有些不適應也是正常的,再忍忍,一會兒脫了嫁衣再擦點要便好了。”
樓音哦了一聲,拂了拂袖子走出了摘月宮。款冬姑姑在后面跟著,怎么看樓音的神態也不覺得她這是去成親,反而像是去上朝一般。
到了乾清宮正殿之時,樓音看見陳設儀仗設在乾清門外,女樂在乾清宮丹陛上。正殿內,放置了兩張桌子,都鋪上了明黃色緞子桌布,左邊桌面上放“節”,右邊桌面上放“問名”詔書。
鴻臚寺指手畫腳地指揮著觀禮隊伍,在眾人面前好不威風。
樓音站在乾清宮正殿外等候南陽侯,大概半刻之后,便見南陽侯帶著儀仗隊、鼓樂隊緩緩走來,他前面領路的是持節的正使和捧著問名詔書的副使。行至樓音面前,他張了張口,卻發現樓音的目光根本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觀禮的隊伍中尋找著什么。
“在找季翊嗎?”南陽侯正視前方,輕聲說道,要不是樓音站在他身旁,鐵定聽不見他這一句話。樓音這才注意到了他,一身玄色禮服,與她的暗紅色嫁衣正搭,可是人卻不是她心儀的那個人。
隨著欽天監的一聲“吉時已到!”,樓音和南陽侯在內大臣、侍衛、太監簇擁下和樂曲聲中并肩步入乾清宮正殿,共同升座。
樓音看著座下的王公大臣伏地叩拜,高呼萬歲,不成想自己大婚之時,下面跪拜的竟沒有一個自己的親人。跪拜完畢后,宣制官一人奉詔書,站在東側丹陛上,高聲宣詔,任命正、副二天使,去南陽侯府納采,問名。樂曲聲中,兩位天使奉節、奉詔。至此,便算禮成了。
但使者此時返回南陽侯府,樓音與南陽侯就必須在正殿上候著,直到南陽侯府的掌事者在門口跪接使者,奉旨,接受禮品,謝恩以及舉行問名儀式,把寫著女兒姓名、簡歷、生辰八字兒等項內容的“表”,呈交天使。禮畢后還要盛宴招待使者。酒足飯飽后,使者再率隊回皇宮。進了午門,在太和門外打住,將“節”和“表”,交給司禮監太監,這才算圓滿完成了任務。而司禮監太監要持節、表,到乾清宮復“皇命”。待太上皇向王公大臣“詔告”納采、問名情況,這才算真正禮畢。
可想而知,樓音與南陽侯要在乾清宮等候多久。
好在她不用帶著千斤重的鳳冠,此時她也瞇著眼睛注視著下面觀禮的情況,花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在人群中發現了一身暗色禮服的季翊。
樓音心里百轉千回,目光與他交接,感覺有些灼人,她收回目光,不自覺地伸手撓了一下瘙癢的脖子,眼尖的款冬姑姑看見后立馬制止了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皇上您現在可不能亂動,你哪里不舒服告訴奴婢就是了。”
說著,她便去翻開樓音的領子,“啊!”
隨著款冬姑姑的一聲悶叫,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她,“皇、皇上,您的脖子怎么、怎么這樣了!”
☆、79|第 79 章
在款冬姑姑的驚呼聲中,樓音后知后覺地摸上了自己脖子,在指尖觸摸到肌膚的那一剎那她才感覺到一陣鉆心的刺痛,放下手來,只見指尖上有零星的血跡。
她看不到自己脖子上是個什么景象,但款冬姑姑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細膩潔白的肌膚上有幾道極淺的傷口,但傷口邊緣早已不是正常的紅色,而是發黑的深紫色,且那些紫色還在以肉眼能見的速度迅速蔓延,像血液一般往完好的肌膚處攀爬。
“這、這是怎么回事!”款冬姑姑一邊用袖子擋住別人的目光,一邊看向太上皇,“怎么會這樣!”
坐在樓音身側的南陽侯迅速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擋在樓音面前,讓底下的人看不清上面的情景,“傳太醫!馬上傳太醫!”
太上皇也慌了,在長福的攙扶下走到樓音身側,蹙緊了眉頭,“這是怎么回事?”
面對眾人的表情,樓音也有些不知所措,慌亂中她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一使力就一陣天旋地轉,隨之而來的是意識的逐漸模糊,視線與聽力也漸漸消失。下面人頭攢動,南陽侯和她的父皇在說著什么,可她什么都聽不清了,只有一陣陣嗡嗡嗡的耳鳴聲。
她集中了最后的意志力,看向臺階下,模模糊糊的人群中發生了一陣騷亂,那個白衣男子幾乎與她同時失去了意識與力氣,隨之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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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太醫幾乎是拼了老命一路跑到了養心殿,還沒來得及穿上一口氣就聽見太上皇的一陣呼和,連禮都不讓他行就推到了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