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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茶一入口,渾身的涼意也就去了,樓音問道:“姑姑在做什么呢?”
款冬姑姑笑著說道:“現在織造局都在給殿下做嫁衣呢,只是這貼身的義務,還是奴婢親手做吧。殿下娘親去得早,出嫁了也沒娘親親手做一身衣裳,奴婢就僭越了,代皇后娘娘為公主做一身衣裳吧。”
樓音的雙眼在茶水的煙霧中顯得朦朦朧朧,眼眶里的水汽也不知是茶水熏出來的還是想自己娘親了,她眨了眨眼,笑著說道:“婚期還早,姑姑別累著自己了,慢慢做便好。”
婚期說早也不早了,瑣碎的事情那么多,款冬姑姑都得一一作打算了。坐了回去剛把手里的針線拿起來,款冬姑姑又說道:“今兒慶祥姑姑告訴我,侯爺帶著自己嫡妹進宮,跟皇上提了提,說是他的妹妹想親手為公主做霞帔。”
樓音原本拿著珠釵在挑燈芯,聽到款冬姑姑這話著實愣了一下,“秦語陽?”
“南陽侯可不就這一位嫡妹嘛,庶妹哪有這個臉面。”款冬姑姑一手放線,一手掐針,說道,“秦小姐說是自小沒了父母,公主嫁過去后便是長嫂為母,想為公主盡一份兒心意呢。”
樓音將珠釵放下,問道:“那父皇同意了嗎?”
“哪兒能不同意呢?殿下您的鳳冠霞帔那可不是一般女子出嫁穿的,即便是織造局最老成的織女,也得百十個齊齊上陣繡個三五個月,秦小姐能有這份心,皇上還能拒絕了不成?”
皇上不拒絕,樓音一點也不意外,畢竟這心意說出來確實感人。歷來姑嫂之間的斗爭不比婆媳之間的少,即便是公主出嫁不用伺候婆媳,但和小姑子相處不來也是有的。而秦語陽這番做法,說出去的確是美談一樁。
款冬姑姑拿剪子剪掉線頭,又繼續說道:“所以呀,皇上就允了秦小姐,可以每日入宮,與織造局的織女一同制嫁衣。”
這話聽得枝枝都不敢相信了,“堂堂南陽侯府的嫡小姐,要每日入宮與織造局的宮女處在一起?真的假的?”
“騙你的!”款冬姑姑瞪了枝枝一眼,又看向樓音說道,“正因為是這樣,皇上連連夸了秦小姐好幾句呢,說有這樣的家人,把公主加進去也放心了。聽慶祥姑姑說,當時秦小姐說得那叫一個誠懇,連慶祥姑姑聽著都很是感動,敢問大梁哪家的小姑子能為未來的嫂子做到這份兒上啊?”
樓音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款冬姑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說道:“公主,您可別怪奴婢多嘴,這指了婚呀,南陽侯就是欽定的準駙馬了,您以后和季公子還是少些來往吧,奴婢不知道您和他有什么恩怨,只是既然要嫁人了,南陽侯又是這樣好的一個人,您就放下心里的東西,安安心心過好您的日子,往后啊,日子只會越來越順當,可千萬別為了一時的沖動,與南陽侯生了嫌隙,不值當。”
也不知樓音聽沒聽進去,款冬姑姑見她對著墻發呆呢,也不再多說,收了針線去吩咐宮女進來伺候樓音梳洗。
枝枝一邊服飾著樓音換衣裳,一邊說道:“這些日子倒也沒怎么見著世子爺來煩您。”
枝枝口中的世子爺自然是劉勤,她這么一說,樓音也想起來確實有一段時間沒他的音訊了,“莫不是回西山去陪長公主了?”
按照劉勤的性子,怎么可能這么久不搞出點兒事來,太不像他了,唯一的解釋便是被他娘親看管起來了。款冬姑姑一進來聽到這段對話,笑了一聲說道:“什么回西山了呀,聽說是每日在長公主府里馴狗呢?”
這也是款冬從長福嘴里聽說的,前些日子皇上賞了劉勤一條杜高犬,桀驁不馴,兇惡如煞神,還不能用繩子綁著它脖子,只要一上繩子它就不吃不喝,劉勤來了興趣,一心想馴服這只獵犬,又怕沒馴服好之前它出門傷人,所以這些日子一心在長公主府里馴狗呢。
“噗。”樓音忍俊不禁,說道,“他如今倒和狗干上了,姑母也是拿他沒辦法。不過玩兒狗便玩兒狗吧,總比老去干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強,還總的父皇去給他收拾爛攤子。”
款冬姑姑取下了樓音頭上的珠釵,一一放到了盒子里。瀑布般的長發披散下來,像是被墨染過一般濃稠,讓人不舍得用梳子,只想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梳著。
“他那狗那么厲害,什么時候也帶來叫本宮開開眼界呀。”樓音困了,半合著眼說道,“別成日里藏在府里,馴好了也帶出來遛遛。”
樓音心里想著那狗什么樣呢,想著想著也就睡著了,第二日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就看到枝枝白著臉站在她床前。
“怎么了這是?”樓音揉揉眼睛,說道,“大清早的,出什么事兒了?”
枝枝俯身靠近樓音,說道:“朱安和死了!”
“嗯?”朱安和?就是朱慶元的父親?樓音坐了起來,說道,“死了就死了,你一大早站在這兒就是為了這事兒?”
“這可不是小事!”枝枝說道,“殿下,您快出去瞧瞧吧!”
☆、51|第 51 章
枝枝一揮手,外面候著的宮女便進來樓音梳妝了。此時人多,也不合適說話,樓音便由著她們麻利地給自己梳了簡單的發髻,換上了一身千色梅花宮裝。
出了寢殿,發現在外面候著的卻是曲祿,宮女給他端了一杯茶,他碰都沒碰一口,在來回低著頭踱來踱去的
樓音看了枝枝一眼,問道:“不是朱安和出事了嗎?怎么是曲祿在這兒?”
曲祿是常來摘月宮的,因為他是劉勤的長隨。
“公主!”曲祿一見樓音出來了,立馬跪下了磕了個頭,說道,“您快去幫幫咱們世子爺吧。”
其實當他出現在這兒的時候,樓音已經料到朱安和的死或許與劉勤有關了。但沒報到養心殿去,說明事情還有回轉的余地。
“行了,起來帶路吧。”
樓音也來不及吃一點東西,先跟著曲祿出宮去了。
路上,曲祿已經將事情七七八八說清楚了,樓音心里了然,說道:“你們世子爺真是個沒用的東西,這就慌亂成這樣?”
曲祿無法接話,他們家世子爺平時雖說膽大包天,偷雞摸狗的事情沒少干,但都是仗著自己有個皇帝舅舅和長公主母親,父皇還是執掌戶部的侯爵,都會給他收拾爛攤子,但這十幾年來,別說鬧出人命了,就是傷害一個平民百姓的事情他也從來沒做過啊。
好在樓音嘴里雖這么說著,但是曲祿知道她連早膳都沒用就去找劉勤了,那他家世子爺就肯定沒事兒了。
今日的雪尤其大,馬車在路上駛得很慢,曲祿幾次想催一催車夫,都被枝枝攔住了。
“沒聽見咱們公主說嗎?就這么大點事兒,急什么?”她揮手讓車夫慢慢走,別著急,“雪天路滑,要是出了事你擔待得起嗎?”
頂著風雪,馬車停靠在了朱府門口。也因為這大雪天,路上行人稀少,長公主府的侍衛包圍了朱府的事情才沒被傳出去,否則等樓音起床聽說這事兒時,恐怕整個京都都傳遍了。
枝枝撐了大傘,扶著樓音下了馬車。一溜兒的侍衛將朱府圍得水泄不通,樓音見狀笑了笑,“你們世子爺還算有點頭腦。”
曲祿跟在身后稱是,進了大門后轉身將大門嚴嚴實實地關了起來,還上了鎖。
朱府是一所三進的院子,樓音邊走邊瞧,說道:“這朱家父子還真是有錢,在京都能買上一座三進的園子,家底當真了得。”
不論哪個朝代,國都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且有價無市,這朱府雖坐落在吵鬧的民居之間,但兩個來自江南的商人,沒有京都戶籍,且對朝廷毫無建樹,卻能在這置宅,沒動用點關系誰信呢。不過這宅子的確不是朱家父子仗著自己是妙冠真人的親戚買到的,而是當初妙冠真人第一次為著他們的事去與太子提了提后,太子放在心上了,不僅給安排做了皇商,還動用了自己的關系幫忙置了處宅子。
繞過了影壁,穿過長廊,又過了前廳中堂,這才到了事發現場后罩房。
劉勤站在廊下,脖子縮在毛領子里,雙手又插在袖子里,看起來哪里還像個世子爺,跟東市里那些斗蛐蛐兒的人似的。
“瞧瞧你這幅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打哪兒來的市井流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