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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紀貴妃等人,樓音才感覺到渾身似乎要散架一般。款冬給她揉著肩膀,帶著哭腔說道:“公主這樣為奴婢出頭,奴婢怕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公主的恩情了。”
樓音沒有說話,卻只想好好歇一歇。
席沉走正殿,帶了一股冷風,在暖爐前烤散了一身涼意才進來。
“公主,最近季公子的府邸有些不對勁。”
樓音倏地坐了起來,問道:“如何了?”
“今日,他的府邸周圍出現了一些來歷不明的人,日日在府邸周圍徘徊,總注視著里面的情況。”
樓音一直讓席沉派人盯著季翊府邸的動向,這幾日席沉手底下的人發現了不對勁,便感覺來匯報了情況。
樓音問道:“那父皇的人知道嗎?”
“想必是知道的。”席沉說道,“但那幫子人只是盯著季翊的府邸,卻無下一步動作,所以皇上的人也只是靜觀其變。”
枝枝說道:“不是咱們的人,那會是誰呢?誰還會盯著季翊不放?”
樓音也毫無頭緒,一群來歷不明的人日日監視著季翊,肯定不懷好意,可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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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市甩掉樓音后,季翊駕馬一路狂奔,繞了一大圈回了住處。他偽裝成了壯碩的身形,貼了胡子,穿著麻布衣裳,順順當當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郁差在里面等他。
“路上出事了嗎?怎么這么晚?”
季翊一邊撕去貼在臉上的胡子,一邊說道:“遇上公主了,甩開她的追蹤花了些時間。”
郁差明了,便說道:“那日后殿下為了防外面那些人,都得這樣出去嗎?若是被大梁皇帝發現您喬裝打扮出行,那可要嚴查了。”
季翊擺手說道:“外面的人等不了那么久便會動手的。”
放燈節那日,他發現府邸外有許多打扮不顯眼的人在四處閑逛,或買一碗茶閑聊,或擺著字畫出售,但無一不斜著眼睛盯他府邸的動向,于是換了幅模樣出門,那些人沒認出他來,便按兵不動。而他只要正常出行的時候,那些人便步步緊跟他,一天十二個時辰緊密跟蹤。
季翊手里捏著撕下來的胡子,嘴角忽然浮上笑意,自言自語說道:“這樣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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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季翊著一身靚藍色綾鍛袍子,手里把玩著一只成色通透的玉石,帶著郁差慢悠悠地走出了府邸。
初冬擠走了深秋,路上行人們對插著袖子,疾步走在路上,恨不得將脖子都縮進衣領里。
季翊悠哉悠哉地走著,好似寒風刮著一點都不能似的。
郁差在他身旁,直視前方,嘴里卻說道:“殿下,他們又跟上來了。”
“嗯……”季翊說道,“且讓他們跟著吧。”
主仆二人好似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一會兒在書鋪看看,一會兒去古玩店坐一坐,直到日曬三竿了才走進了南陽侯府。
侯府內,南陽侯坐在湖邊石亭里,煮了一壺青梅酒,壺頂生起裊裊白煙,酒香醉人。下人領了季翊過來,伺候他坐下,便又一言不發地退了下去。
南陽侯拿起一只純凈得幾盡透明的白瓷酒杯,到了二錢熱酒,遞給季翊,說道:“難得季公子賞臉,本侯便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青梅酒,希望季公子不要嫌棄。”
季翊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南陽侯接著也飲了一杯酒,感覺熱酒驅散了周圍的寒氣,也舒爽了許多,他說道:“今日請季公子來府上,實則是有些推心置腹的話想與公子談一談。”
季翊只是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原本在喉嚨上的話,南陽侯卻說不出來了。他最恨的便是季翊這一副什么都心知肚明,卻等你開口的樣子。明明只是一個戰敗國質子,大梁作為禮儀之邦,優待于他,他反而卻時時端著一幅高貴的樣子,哪里有身為質子的覺悟。
想到這里,南陽侯語氣也沒那么好了。
“實不相瞞,舍妹自小是有一些癮疾在身的,她自小會看見一些不干凈的東西,每當看見后,便會因為受了驚嚇而失常一陣子。”
季翊挑眉,順著南陽侯的話說下去,“原來前些日子侯爺請妙冠真人來府上做法便是為的此事。”
南陽侯見季翊的眼里依然沒有波動,摸不清他到底是信還是不信,不過這不重要,只要自己編造一個理由將此事搪塞過去便罷了,“前一陣的事情,我已經找季公子談過了,季公子雖答應不外傳,但京都的流言卻如洪水般鋪天蓋地而來,舍妹的聲譽毀于一旦。”
季翊將手中的玉石玩兒暖和了又換到另一只手上,他只低頭看著玉石,說道:“侯爺也知道,始作俑著并非我。”
南陽侯覺得心里一股惱意,卻又不能發作,他只能再倒了一杯酒,一口咽下去后說道:“如今妙冠真人做了法,舍妹有所好轉,但流言卻依然在暗地里流傳著。”
南陽侯等著季翊接話,季翊卻像沒聽見一般,自個兒伸手去提起酒壺,倒了杯熱乎乎的酒,一口飲下去。
“季公子,你初來大梁時,舍妹便待你不薄啊。”季翊這異于常人的淡定,讓南陽侯忐忑不安,他不愿放下身段,卻不得不帶著乞求的語言說道,“還請季公子出面為舍妹澄清一番,舍妹一身的清譽就系在季公子一人身上了!”
聞言,季翊拿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臉上浮起毫不掩飾的冷笑,說道:“南陽侯的意思是,讓我去幫一個意圖謀殺我的人洗脫污名?”
“語陽她只是看見了不干凈的東西,受了驚嚇!”南陽侯幾乎拍案而起,一想到自己妹妹的聲譽系在眼前這人身上,語氣又軟了下來,“而且季公子已經割去了語陽手臂上一處肉,即便是恢復了也會留下疤痕,這還不夠嗎?”
其實南陽侯明白,外界傳言秦語音夜里摸進季翊的房間是因為貪圖季翊的美色,這樣的傳言已是最好的了,若是讓人知道了秦語陽是帶著殺意進去的,恐怕他整個南陽侯府都會頃刻覆滅。可人總是貪心不足的,季翊沒有出面揭穿秦語陽,南陽侯不僅不覺滿足,還想讓他出面為秦語音洗清冤屈,最好此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一般。
可季翊的回答卻不太如他的意,季翊說道:“恐怕是要讓侯爺失望了,我心胸狹隘,斷是做不出這樣的事的。”
“那若是……”南陽侯放低了聲音,說道,“季公子若是答應此事,日后公子若有難處,本后定會盡全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