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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音趕到東宮時,皇帝、商太傅、商夫人以及紀貴妃都已經到場,唯獨不見太子。許是沒臉面見這一屋子的人,他不知躲去了哪里。
“父皇?!睒且艚o皇帝請安,問道,“嫂嫂她怎樣了?”
皇帝緩緩回頭,眼里盡是悲傷。這個才四十多歲的男人竟已經兩鬢斑白,眼角爬滿了皺紋,他眼里干涸,沒有淚水,嗓音卻有些哽咽,“阿音,朕的長孫沒了。”
樓音知道,剛才她進東宮的時候已經聽說了,是一個成型的男胎。看著皇帝眼底的悲傷,樓音卻沒有一絲心軟。皇家本就是這樣殘忍不是嗎?她剛才問的是嫂嫂如何了,皇帝也只說自己沒了孫子,絲毫不提太子妃的身體如何。
“父皇,哥哥還年輕,總會給您生許多孫子,讓您承歡膝下的。”樓音看了一眼那臥在床上的女人,臉色蒼白,雙唇發紫,如同死人一般,“只是可憐了哥哥的孩子和嫂嫂。”
*
太子妃失去了這個孩子,是在樓音的意料之外。前一世這個孩子順利生了下來,可是后來商瑜出主意,讓太子與太子妃親手殺了這個孩子嫁禍給了樓音。不管哪一世,這個孩子都何其不幸。
一夜無夢。
第二日一早,她便叫了席沉進來。席沉是她的侍衛長,忠心耿耿,武藝高強,是皇帝從錦衣衛里挑選出來送給她的。
得了樓音的吩咐,席沉應了是便出去了。他就是有這點好處,不管主子吩咐的差事多么奇怪,他都不會多問一句,只知道按照吩咐做的一絲不茍。
樓音算算日子,下個月就是原定的尤暇嫁入東宮的日子,可如今商瑜也將嫁入東宮,尤暇心里怕是不好受。樓音著了一身杏色繡花錦衣,只束了簡單的隨云髻便出宮去了。
趙國公府一片祥和,尤將軍處理完了軍務正好在中堂接待了樓音。
“舅舅,舅母和暇兒呢?”樓音進了趙國公府便只看見尤將軍一人。
尤將軍臉上難掩愁容,“你舅母帶著暇兒去上清寺上香了?!?
“唔……”樓音點頭,也不與尤將軍寒暄了,直接表明了自己的來意,“舅舅可是在為暇兒的事情發愁?”
尤將軍看著樓音,眼里的憂思不表自明。如今東宮出了這檔子事,尤將軍還怎么舍得將自己的女兒嫁過去。堂堂太子,連自己妻子的親妹妹都下得去手,還搞出了一個孩子,以后尤暇嫁過去會有好日子過嗎?
他們尤家世代建功立業,尤家女兒自然不必攀龍附鳳就已經尊貴無比,他只想自己女兒嫁一個有情郎。當初皇上賜婚,尤將軍心里是千百個不愿意,可看在尤暇對太子還算滿意的份上,他才沒有微詞。且皇上賜婚也是好意,尤家出過皇帝最心愛的皇后,他自然偏寵尤家。太子娶了尤暇,也就有了尤家軍這樣龐大的靠山,尤暇日后做了貴妃,也算尤家的榮耀。雙方互利的事情,尤將軍沒必要拒絕。
可如今……
“若是舅舅怕委屈了妹妹,我明日便去求父皇收回旨意,再給妹妹尋一個更好的夫家?!睒且艚袢站褪菫檫@事兒而來,心里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打算,“咱們尤家百年望族,手握兵權,表哥又鎮守邊疆,這大梁的世家兒女,有哪一位是暇兒配不上的?到時候只管暇兒挑選合意的,我便再求父皇賜婚就是了。”
尤將軍聽了樓音的話,總算是展開一點笑顏了。以樓音在皇帝心里的地位,這兩道旨意不是難事。作為一家之主,尤將軍在家里也是獨斷慣了的,他立刻拍案說道:“就這么定了,阿音你去求皇上取消了暇兒的婚約,咱們再給暇兒重新挑選好人家?!?
得了尤將軍的首肯,樓音此行目的算是達到了,也不做多留便離開了。
不想一回摘月宮,席沉便已經等著她了。
“商家那事兒辦妥了?”樓音坐下,枝枝端上了碧螺春,清香四溢。
“已經在辦了,今日那些人就會有所行動。”席沉從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遞給了樓音,“這是卑職截獲到的周國給季公子送來的書信,請殿下過目?!?
樓音接過,展信一看,只是季翊在周國的師父寫給他的問候信,全是雞毛蒜皮的家常事,并沒特別。想知道季翊是如何與周國私下通信,這事兒看來比想象中難。
樓音揚手,將書信燒成了灰燼。
席沉退下后,樓音叫來了款冬姑姑,詢問今日皇帝的日程。款冬姑姑與御前女官慶祥姑姑最熟,她得知今日皇帝一直與內閣大臣在御雄殿議事,想來是無暇管其他。
樓音點點頭,尤暇的婚事便明日再去找父皇吧,這種事情一定要速戰速決,以免節外生枝。
次日一早,樓音只簡單梳妝一番,枝枝傳了早膳進來,不過是簡單的枸杞粳米粥、花香藕、奶油松瓤卷酥,樓音卻食指大動。
款冬姑姑邊布菜邊說道:“公主,奴婢今兒一早聽說了一件趣事?!?
“哦?”樓音喝了一口粥,問道,“何事?”
“昨夜呀,商太傅府上竟然進了盜賊?!笨疃霉脫u頭嘆息,“商家最近可真不省心,奴婢聽說這幾日商太傅頭發都全白了呢。”
枝枝不可置信地盯著款冬,問道:“盜賊?是哪些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小賊,連太子妃娘家都敢盜?”
“許是利益熏心,想到商家這幾日不太平便想趁機撈一筆吧。”款冬姑姑又給樓音盛了一碗粥,接著說道,“好在盜賊已經被捉拿歸案了,且剛摸進商府就被抓住了,并沒有丟失什么?!?
樓音聽著款冬的話,心情大好,又吃了一碗粥。
“枝枝,把席沉叫來?!睒且舨磷焓诤?,席沉便到了。
屏退了屋子里的其他人,只留枝枝與席沉,樓音吩咐道:“席沉,明日你便去關押那群盜賊的府衙里安排安排,要他們給我狠狠地折磨那群盜賊,但千萬不能打死,一定要留一口氣。”
饒是沉默寡言如席沉,也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公主,這……”
之前公主派他去這群盜賊聚集的地方,找了幾個人散播商太傅家戒備松散,這幾日正是行竊的好時機的謠言,沒想到當天晚上那群盜賊就行動了,自然是被抓了個正著。那群盜賊是沒腦子的,別人說什么他們就信,也不想想商太傅府上就算亂成一鍋粥,也不會讓他們這些小賊有可乘之機。
見席沉不解,樓音沒未做解釋,只是又吩咐了枝枝幾件事。
枝枝和席沉聽了都驚得說不出話,公主這是要整得商家從此身敗名裂?。?
☆、第6章 流言
是夜,樓音簡單梳洗一番便準備去養心殿見皇帝。正打扮著呢,門外侍從突然來報,說是尤小姐進宮了,求見公主。
樓音心里一跳,有些許不安。
“叫她進來?!?
尤暇進來后,竟直挺挺向著樓音跪了下來,“公主!”
“你這是怎么了?”樓音連忙扶起了她,“誰給你委屈了?你告訴本宮,本宮給你出頭去?!?
“表姐……”尤暇不肯起身,說道,“妹妹聽父親說,表姐要求皇上取消了我和太子的婚約?”
樓音不說話,只看著尤暇。尤暇繼續說道:“暇兒既然已經指給了太子,又怎能輕易背棄婚約,再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