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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兒有些時日沒來了吧?”老祖宗想了想,“上次見她還是春天里的事情了?!?
呂信只一個女兒呂荷,今年十六歲,正是婚配的好年紀,也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只不過分家出去的呂信手上的產業雖然也能錦衣玉食的將女兒養大,然而要說到婚配,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還是顯出了十分的尷尬。為了兒女,呂信咬一咬牙也期望著老祖宗還有從前那般維持外表體面的脾氣,能給呂荷一份美滿的婚姻。
這會兒他沒開口老祖宗便主動問起呂荷的事情也讓呂信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更借著這個契機順勢提起,“荷兒她母親念著她已經到了婚配年紀,讓她在家里養養性子?!?
老祖宗拿起邊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荷兒那樣沉靜的性子,還養什么?陳氏操心的過頭了些,養成個小家子氣的就好了?”
“母親說的是,”呂信咬了咬牙,干脆一口氣將后頭的話說了出來,“如今荷兒的婚事還未曾有合適的人選,我想著若是有機會讓她見見世面也是好的,明日宮宴上,不知阿芙去不去的……?”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其中的意思不用解釋。
老祖宗將手上的茶杯放回小幾上,悶悶的帶出聲響來,幾不可聞卻在呂信的心頭震了震。
“宮宴那樣的地方,”靜了一會兒,老祖宗開口又頓住,片刻便讓呂信的額頭上多了幾滴汗珠。
“阿芙的性子還是莽撞了些,阿遲也去的,讓他照應照應便是了,明天早上讓荷兒同陳氏一起過來,這婚事交到陳氏那樣處處束手束腳的手上,我還真不放心,中意了誰,看上了哪些人家,都不能失了呂家的體面?!崩献孀谝粴鈱⒃捳f了,終于讓呂信緊緊揪著的心松下去。
他連連躬身,一疊聲的謝,“母親愿意安排荷兒的婚事,是荷兒的福氣!”
翌日一早,陳氏果然帶著呂荷恭謹的到了春熙苑候著。
因著這兩天呂遲不來,呂朱氏便囑咐了兩個次子呂平與呂修過來多陪伴著老祖宗些。與呂遲的自在驕縱不同,呂平與呂修均是給呂益嚴苛的管著,平日里不能左不能右,事事都要弄得妥帖規制。
呂荷有幾個月沒來春熙苑,此時給她母親拉著手,緊張的大氣不敢喘。身邊來來回回有丫頭走動,正說著,“快些,帶些溫熱最好吃,涼了就不好給大少爺送去了。”
呂荷盯著自己鞋面上繡著的一只翩翩飛舞的彩蝶發呆,頭頂心已經落了一束停了許久的陽光,將頭頂照的發燙。
“小姐,老祖宗正在飯廳里同幾位少爺用早膳,讓您也一起過去呢,”另一位老祖宗身邊的大丫頭芳錦面目和善,站在臺階上等呂荷。
呂荷回過神來,慌慌張張的應了一聲,而后莽撞的就要往前沖。芳錦輕巧的將她拉住,后又轉頭對一臉茫然的陳氏笑道,“偏廳里為您準備了早膳,您去用一些吧,阿慧,你來帶路?!?
名叫阿慧的小丫頭上前將陳氏帶去了偏廳,呂荷則給芳錦帶到飯廳前直直迎上里頭眾人朝外看的視線,臉登時給漲成了個紅柿子,外露的指尖緊緊攪在一起。
“阿荷姐姐?!睅讉€小的都開口叫了人。
呂荷僵硬的屈膝,聲如蚊吶,“阿荷見過祖母。”
老祖宗最見不得呂荷這般小家子氣的模樣,眉頭登時便皺在了一處。呂修見了她的神色,立刻站起來語氣松快的對著一旁侍立的丫頭道,“我記著早晨是不是做了祛暑的涼粉,怎么此時沒有?”
他說著又笑著去將呂荷拉到身板坐下,“正好開始吃,阿荷姐姐快來?!?
老祖宗原本將出口的話,給呂修阻了回去,呂荷抬起頭感激的看了呂修一眼。
“你這傻子,我這院子里哪兒來的涼粉?”老祖宗怪了一句,又想到呂遲,“這東西是你哥哥素來喜歡的。”
呂荷聽著老祖宗的語氣松快,正暗自舒了一口氣,就聽老祖宗冷冷的對自己開了口,“荷兒今天晚上隨阿遲入宮,規矩可都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呂荷:我,我很聽話的!
第九章
呂荷端著小碗的手一顫,嘴唇微抖,哆嗦道,“知、知道的?!?
老祖宗將手上的碗筷往桌上一放,語調泛著涼意,對呂荷有點無可奈何的失望,“用了飯后跟著嬤嬤出去好好學學,莫要到宮宴上失了呂家的臉面,更別讓阿遲難看?!?
呂荷差點兒給嚇出眼淚,瑟縮著應了。
元寶居中,此時屋外腳步前后不歇,刻意放輕后落在地面幾乎無聲。
日光躍過白色的窗紙,落進靜悄悄的內室。
紅木制的雕花床上,平日里束著帳子的金鉤落在一邊,寂然的垂著。床鋪里頭呂遲的指尖在枕畔挪了挪,他的雙腿夾著薄被,往下是粉潤如同沒走過路的一雙肉腳丫,往上看又是衣襟松垮,露出一片細潤的白凈胸膛的景致。若是給外人見了,想必都要忍不住抱上去親一親揉一揉。
睡意朦朧間,呂遲翻了個身,屁股碰到被面酸麻一片,他的眼睛簌的睜了開來。屁股的疼,雖不打緊,可呂遲伸手去摸時還是在心底狠狠的將褚瑜罵了個破天。他翻身趴在床上撅起屁股,正例行偷偷抹藥時,房門給人推開了。
明蘭輕手輕腳的進屋,想看看呂遲是否還睡著。這著實將呂遲嚇了一跳,連褲子也來不及穿就將薄被卷了蓋著,“我一會兒就起了,你先出去讓人準備著?!?
聽見呂遲說話,明蘭的腳步便停在原地,她輕快的應了,又道,“前頭春熙苑讓人來說,今天晚上荷姑娘也同您一塊兒赴宮宴。”
“她?”呂遲的腦袋忽的從帳子中間鉆了出來,一雙眉頭似皺非皺,“怎么忽然有這樣的安排?”
呂荷論資排輩也算他妹妹,然而兩人只差兩個月的生辰,又有嫡庶的關系攪合,平日里除了年節并不相見。呂遲受盡萬千寵愛,將榮寵視作理所當然,多半時候難以想象呂荷怎么會有那樣怯弱瑟縮的性子,也并不多喜歡她。
“也不知呢,只聽說昨天三爺去了老祖宗那里,恐怕有這其中的緣故。”明蘭看著呂遲的臉色,遲疑道,“您若是不喜歡,我這便讓人去同老祖宗說就是了?!?
“不必,”呂遲和衣下床,將這事情給拋到了腦后,“誰知道中間有什么打算呢?!?
呂芙同呂荷,多一個不多。
城中驛站。
李勛站在二樓,窗戶打開一條縫,從眾看去,院門口正停著一輛華麗的座駕,極有耐性的候著。
他回過頭看著正沉靜看書的褚瑜,忍了又忍還是道,“殿下此去太過冒險,依屬下看……”不若趁此折返回秦地來的周全。
晉王從奪權的第一天開始就視秦國為心腹大患,前頭戰事無法,必須依托著秦國的兵力與之抗衡還好,如今戰事初歇,一切太平,真是晉國順勢出兵拿回吳地、韓地與鄭地國土的好時機,若是能就勢在宮宴上除了褚瑜,后頭種種便再無隱憂。
今天晚上這場宮宴十成九是動了殺心的。
褚瑜抬起頭淡淡的看了李勛一眼,那目光里的鎮定自若硬生生的將李勛后頭的話堵了回去,讓他一時竟覺得自己方才懇切的話語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你道我們這會兒要走,城門還出的去嗎?”褚瑜不甚在意的合上手里的書,隨手將一邊裝著呂遲外衣的布包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