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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宜上樓去了,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客廳里,身邊是他均勻的呼吸,那么近,近得好似他們分開的這六年只是六天,或者六個小時,時光瞬間回到夜夜宿于他身邊的日子,氣息干凈,呼吸安穩。她不用回眸,就這么端坐著,腦海里便清晰地勾勒出他睡時的容顏,五官精致,睫毛長長。
可是,她真的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的。
在南方的六年,她傾盡所有心力讀書工作,忙得不給自己留任何多余的時間想不該想的人和事,時間長了,她有時站在街頭回想自己究竟是為什么來南方的,那個在她生命里占據最重要位置的男人什么樣子,卻真的漸漸模糊了,只記得那雙眼睛,很亮很美,還有,他唱著because/i/love/you那個晚上的星光,很璀璨。
她于是認為,自己的確是忘了……
呵,原來,所謂的忘記其實只是不愿意去想起的自我麻醉而已。
溫宜還沒下來,身邊傳來輕微的什么東西滑下的聲音。她一看,是寧想給他蓋的毛毯沒蓋好,滑到地上了。
她僵直地坐了一會兒,眼前是他睡時的容顏,和她腦海里的一模一樣,五官精致,睫毛長長,半開的領口,干凈的氣息淡淡繞在空氣里。
她終于還是起了身,拾起毛毯,輕輕蓋在他身上,俯身的那一刻,愈加清晰的看見了他的模樣,到底還是不同了,當年的青蔥少年,如今的沉穩男人,不同的不僅是性格,還有眼角淡淡的紋路,眼下泛著青色略微松弛的眼眶。
少年和男人,中間隔的是時光。
聽得溫宜的腳步聲漸近,她立即站直,有些許不自在,趕在溫宜到來之前恢復了正常,拿起包,悄聲道,“伯母,我回去了。”
溫宜也沒有再留她,送她到門口,“我已經叫了司機,在外面等著呢。”
“謝謝伯母。”她本來是不想要司機送的,但是既然安排了,推來推去的,反而顯得刻意。
“流箏啊,寧想的事,實在是抱歉,我們都沒想到他想要媽媽的愿望這么強烈,他說的那些孩子氣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橫豎是個孩子呢,過陣子有了新玩具說不定就忘記了。”溫宜從一旁拿了幾個禮盒交給她,“這些拿回去給你爸爸媽媽吃,爸爸媽媽最近身體好不好?”
“不不,不用了,伯母,您留著自己吃吧,他們挺好的。”阮流箏立即推遲,看著包裝,好像是老參燕窩什么的。
“拿著!別推來推去的!”溫宜非要給她。
“伯母,不用的!我來都沒給您帶什么,我實在是很不好意思呢!”她怎么也不愿意收下,她來之前沒想過要進家門拜訪他的家人,只是下班送他回家而已,以為送到門口她就走人的,現在想來,真是失禮。
“你這孩子,跟我客氣什么呀?這也不是給你的,是給你爸爸媽媽的,你好意思代替他們拒絕啊!拿去!”溫宜和她一起出了大門,直接把東西放上了車,把她也推進車里,“流箏,有時間來家里玩,陪我逛逛街。”
“好。”她處于禮貌,答應了,這種話,通常也是客套而已,和前婆婆逛街?不說其它,她現在也沒有時間。
“去吧,開車慢點。”溫宜這話是交代司機的。
車駛離了寧家,司機也是她熟悉的老陽師傅,她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
她抹去的那些曾經,人物一個個重新浮現。
好在師傅專心開著車,她也就不打擾了,靜靜地思考著這混亂的一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寧想。
她記得自己今晚是叫了無數次想想的,說實話,每叫一次這個名字,心底總有個地方在提醒她一些什么,但是,轉念一想,當年還沒嫁給他的那個小粉絲流箏聽到這個名字一定不會有想法的,所以,有想法,便等于有欲/望,而她現在不是自稱沒有欲/望了嗎?所以,叫寧想還是叫其它名字真的不那么重要,或者說,跟她沒有關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