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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有一次說這么多話,從小時候起他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到了邊疆以后更是鮮少與人交談什么,能一兩個字解決的問題,絕不說三四個字。今兒算是破了極限,甚至說完這些話,北堂曜覺得自己腮幫子都有些緊,忍不住看了一眼陸歡顏手里的茶杯,想要過來喝兩口,卻又不愿意開口。
陸歡顏將茶杯遞了過去,道:“喝吧。”
北堂曜接過茶杯停在嘴邊:“阿顏,我……”
“先喝兩口。”陸歡顏擺擺手,“你嗓子有些干。”
北堂曜垂眸,將茶杯里的水一飲而盡,終于覺得舒服多了,這才看著陸歡顏,略帶鄭重地道:“阿顏,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一下。”
第76章 幕后黑手?
北堂曜放下茶杯,雙手板正陸歡顏的身子,迫使她面對著自己,道:“阿顏,希望你怒要多想,先聽我說完,然后你是想發火,還是想問問題,都依你。成不?”
陸歡顏疑惑地看著他,終于還是點點頭,道:“你說吧,我聽著就是。”
北堂曜剛要說話,窗外傳來動靜,竟是青鷹已經取了藥回來。
陸歡顏有些詫異地瞧著以黑紗覆面的青鷹,暗道這么快的速度就從這里到王府打了一個來回,自己身邊可沒有這樣的人,便是輕功最好的靜心,恐怕都做不到。
北堂曜揮退青鷹,將藥丸一口吞了,就著陸歡顏重新遞過來的茶水送下,這才長長出了一口,道:“青鷹的功夫極好,給你留在身邊聽差不是挺好。我早說過,若是你能留她,便叫她認你為主,不必再回王府。”
陸歡顏笑笑:“我身邊不缺人手。”
這邊是拒絕了,北堂曜不置可否,卻也沒有再提。
“你覺得如何?胸口還疼嗎?”陸歡顏接過茶杯又去蓄滿了水,仍舊來到軟塌前的椅子上坐下,“是這樣,我師父身體不好,一直是由譚義守調養的,他們如今都在京城。我想著,找了老譚來給你瞧瞧。我祖父也是,他癱瘓在床這么多年,興許老譚能幫他醫好。”
北堂曜眉心微皺,不著痕跡地掩飾住,柔和地笑笑,道:“這些等會再說。阿顏,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陸歡顏點點頭,道:“好,你說。”
北堂曜這才正色道:“阿顏,昨晚你是不是帶人在長樂坊抓了人?”
陸歡顏沒有否認:“沒錯,我抓的是逐風堂的內鬼。怎么了?”
“那人是誰?為什么你說他的內鬼?”
陸歡顏笑了笑:“我說他是內鬼,他就只能是內鬼。”
北堂曜搖搖頭:“我沒有插手逐風堂的意思,阿顏,我是問這個人,你為什么要抓他?”
陸歡顏嘆口氣,道:“我不想騙你,我抓他有兩個原因,其一他是我師父最信任的人,我師父自從到了京城就對我避而不見,我抓他是為了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其二嘛,你還記得我三歲那年在京郊的一個莊子里,被你救了的事嗎?”
北堂曜道:“當然,那莊子起火,只有你和一個小丫頭在,那小丫頭拼死將你拋出了火場,是我接住你的。”
“那放火之人就是他。”陸歡顏道,“季尋季先生。”
北堂曜大驚之下猛地起身:“你說他叫什么!”
陸歡顏趕緊扶住他:“你怎么了?剛吃了藥,這么激動干嘛!快坐下,別這么大聲,雖然我這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但總不能叫她們聽見你在這大呼小叫的吧。”
北堂曜反手抓住陸歡顏的胳膊:“阿顏,你說,那個人叫什么?”
“季尋,季節的季,尋找的尋!”陸歡顏道,“怎么了嘛?他是逐風堂的北方七省的聯絡人,你總不會認識他吧。”
“季尋,季尋,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北堂曜喃喃自語,忽而眉頭緊鎖,忽而又自嘲地笑起來。看的陸歡顏直皺眉頭,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別是魔障了!剛才不是要說正事嗎?趕緊的,快說!”
北堂曜這才回神,看了看陸歡顏,仿佛定了決心一般,道:“阿顏,那天晚上你帶人去抓季尋,后來他有被人劫走,青鷹和藍鷹都跟著瞧見了。我原本想告訴你的是,青鷹和藍鷹認出那些劫走季尋的人,正是父皇身邊的龍鱗衛。”
陸歡顏猛地一窒,龍鱗衛她是知道的,那是皇帝親衛里最精銳的暗衛,那些人只貼身保護皇帝一人,只聽皇帝一人號令。能夠調遣龍鱗衛是除了玉璽之外,最能證明皇帝身份的事情。上一世北堂昭奪位之后,便是沒能拿到調遣龍鱗衛的玉牌,那些人并不聽他號令。以至于,陸歡顏從陸家調用了自家爹爹的銀翼衛,幫著北堂昭將那批龍鱗衛全部絞殺,此事才算作罷。雖然龍鱗衛全部被殺,但是銀翼衛也損失極為慘重,陸平川傷心之下,才決心解散暗衛,也正是因為這樣,后來陸平川死在了詔獄,而陸彥揚卻被自己的銀殺衛救走了。并不是說陸彥揚不想救父親,只是畢竟人手有限,能走一個是一個,那種情況下,陸平川也不會離開。
看她呆呆地樣子,北堂曜暗暗嘆氣:“阿顏,看來你是知道龍鱗衛的。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當今天下,能動用龍鱗衛的人只有一個。可他與季尋,明明就是云泥之別,天壤之隔,他為什么要劫走季尋呢?”
陸歡顏轉了轉眼珠,道:“我以為那些人是師父派來的。除了他,沒人能第一時間知道季尋出事,沒人能知道安夏準備看押季尋的地點,也沒人敢動我的人。”
北堂曜道:“那你知道季尋是誰嗎?”
“你認識季尋?”
北堂曜搖頭:“我不認識,但是我知道這個名字。阿顏,你師父,他的身份,你清楚嗎?”
陸歡顏睜大眼睛:“他不就是逐風堂的堂主,我的師父嗎?”她沒有提起陸沖,也沒有提起惠慈說過的陸沖在天狼國的事情,不知道為什么,此刻就是不想說,也許在內心深處,她不愿意相信那些是真的。
北堂曜微微勾唇:“季尋這個名字,我年幼時曾經聽過一次,但是時間久遠,記不清了。后來我為了找你,調查傅流年和蘇哲柳的行蹤,我人在邊疆,要查多年前的舊事十分不易。也直到最近,有些事才漸漸地被我摸到一些蛛絲馬跡。”不過那代價,不提也罷。
“這些都要追溯到很久以前,父皇為皇子之時的事情。”北堂曜離開軟塌,緩緩來到窗前,看著月色下的荷塘,面上浮現出一絲痛色,只聽他醇和清冽的聲音幽幽地傳來,“那時候他還是個不受重視的皇子,但是他的心思其實并不簡單。”
陸歡顏將他拉回到軟塌,道:“隔墻有耳,這些話說出去大逆不道,便是在我家,也要當心才行。”
北堂曜無聲笑笑,繼續說著多年前的往事。
當今皇帝那時候還是四皇子,他有一個心愛的女子,他二人心心相印,海誓山盟,發誓要在一起。可喜的是,那女子的父親只是一個屢試不中的窮秀才,他們舉家來到京城投親,因為再次落地被親戚趕了出來。那老父親急怒之下吐血身亡,女子的母親自賣自身籌錢葬夫,卻在拿到錢后不堪羞辱自盡身亡。
那買家不干,帶人要將女子帶走抵債,女子的兄長一怒之下與人爭執起來,失手打死了一個人。那家人告到京兆尹,將女子的兄長抓了起來,女子一家已經家破人亡,根本無法周旋,兄長不日就要問斬。女子無奈之下,將自己與四皇子的私情對京兆尹和盤托出,希望他能看在四皇子的份上,放過自己的兄長。
京兆尹原本不信,因為那時四皇子已經定下了一門親事,便是邾家的嫡長女,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可是女子言之鑿鑿,更是拿出了四皇子送與自己的信物,又由不得人不相信。
說到這里,北堂曜看著窗外的夜色,長長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嘆息那女子的命途多舛,還是嘆息這因果循環。
陸歡顏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卻又不敢十分肯定,只拉著他叫他快說。
北堂曜無奈扯了扯唇角道:“后來的事,我知道的不大確切,因為事情到了這時,那邾家人也便全都知道了。”
“為什么邾家人全都知道了?”陸歡顏不解,“那女子只和京兆尹說過這事,難道是京兆尹去通風報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