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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唐建舟開口,就聽黃柏林搶先一步,侃侃而談道,“這卷字帖,的確是董其昌的真跡無疑,其上臨摹的是顏真卿的名作多寶塔貼,世人皆知,董其昌流傳最廣的乃是畫作,字帖甚少,正所謂物以稀為貴,這卷多寶塔貼可謂價值不菲,李大公子能得到這卷字帖,果然運道非凡?!?
“黃老過獎了。”李承堂嘴上客套了一句,笑容卻未達眼底,轉而看向唐建舟道,“我想聽聽唐老的意見。”
唐建舟并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斟酌了片刻,才中肯道,“正如我師弟所說,這張字帖的確是董其昌的真跡,不過……董其昌此人初期筆墨并不出眾,因為奪魁首的時候受了考官的打擊,這才發奮,苦練書法,他第一篇模仿的,就是顏真卿的多寶塔貼,那時候,他的楷書不慎出眾,并沒有模仿出顏真卿樸拙雄渾,大氣磅礴的精髓,在我看來,這份字帖,就是董其昌那個時期的作品,若是按照價值來算,物以稀為貴,的確有些價值,但如果是作為給李老爺子的壽禮,老夫覺得就有些欠佳了?!?
唐建舟的話,讓黃柏林不由面色一變,心下叫糟。
果然,下一秒就聽李承堂贊道,“唐老果然高見。”
眼見李大公子同意自己的看法,唐建舟稍顯遲疑道,“既然這樣的話,李大少準備……”
還不等他說完,就被李承堂笑瞇瞇的打斷了,“這個不急,唐老先看看接下來的兩件如何,咱們再做討論,黃老,您也請。”
畢竟是商場上出來的人,李大少雖然不喜黃柏林,倒也沒露分毫,禮儀面面俱到。
只是,李承堂話音剛落,就感覺自己似乎被一股如云如霧,如絲如縷的視線,穿胸而過。
他驀地回頭,正好跟還沒有收回視線的顧皇后對了個正著。
顧丹陽完全沒有被抓包的自覺,大大方方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輕笑。
面對某皇后眸光流轉的笑靨,李承堂竟是輕咳一聲,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鼻子:總覺得這個顧丹陽好像看透了自己的意圖。
只是,這可能嗎?
此刻,唐建舟二人已經轉戰到了第二個物件——一方菱形古硯。
可能是因為第一次的教訓,這回黃柏林沒有爭先說些什么,倒是唐建舟,對于這方古硯很是有些愛不釋手的味道。
“這是歙硯里最珍貴的金星硯啊,紋理清晰,星暈明顯,細膩溫潤,扣之鏗鏘玲瓏,玉德金聲,的確是好硯,好硯啊!這應該是民國時期的物件,雖然年頭短了點,不過無傷大雅,畢竟硯不同于墨,不是越老越好?!?
眼見唐建舟對于金星硯贊不絕口,李承堂那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越發多了幾分把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既然這第二件也看完了,唐老,黃老,就請看看這最后一件吧?!?
唐建舟聞言,幾乎是依依不舍的放下了金星硯,才將目光轉向了最后的筆洗。
只是,細看之下,唐建舟不由輕‘咦’一聲,多了幾分凝重。
相比而言,黃柏林此刻就顯得激動多了,不斷地撫摸著那件筆洗的材質,興奮道,“黑陶,居然是龍山黑陶的筆洗!造型規整,鼓腹劍口,底部的三個獸鈕支釘還是虎頭,看來應該是宮廷出來的物件,年份是……唐朝的,師兄你覺得呢?”
“我再看看。”唐建舟沒有上來就下結論。
他一開始看到這個筆洗,還以為是黑釉的,沒想到居然是龍山黑陶。
要知道,龍山黑陶多以鼎,瓶,罐等容器居多,迄今為止,出土的筆洗幾乎沒有,再加上如此精美的造型,豐厚的包漿和悠久的年代,太多的完美和驚喜,讓唐建舟平復心情之余,不由生出了些許違和的感覺。
黃柏林早就深諳唐建舟謹慎的性子,倒也不以為意,當下對著自家孫女招呼道,“麗麗,你也過來看看?!?
黃麗麗聞言,不由得意的看了顧皇后一眼,從黃柏林手里接過了黑陶筆洗。
李承堂見此,風流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瞇了瞇,沖著自家弟弟笑道,“扶蘇,你這個主人家做的未免太不合格了,自家的東西都不上心,顧小姐,石先生,你們也都過來看看,在咱們自己的地方,不用客氣?!?
李扶蘇當下心領神會,湊到黃麗麗身邊,微微一笑,眉宇間帶了幾分令人心憐的憂郁,“黃小姐,你看完了嗎?”
黃麗麗剛剛將筆洗拿到手,根本沒來得及細看,就被李扶蘇憂郁美少年的笑容迷了個七暈八素,腦袋一熱,直接將手里的黑陶筆洗遞了出去,“看完了,看完了,李二少,你請?!?
“多謝。”
李扶蘇隨意的道了聲謝,轉手就將黑陶筆洗遞給了身邊的顧皇后,“丹陽,你瞧瞧,這筆洗挺漂亮的?!?
顧丹陽本來對黑陶筆洗沒什么興趣,眼見李扶蘇笑的誠意十足,這才順手接過。
只是,一接之下,她墨色流轉的眸光不由頓了頓,玉白的指尖劃過黑陶細密的紋理,來回撫摸了好幾下,似是確定了什么,唇角的笑靨多了絲玩味的弧度。
此刻,黃麗麗終于從打擊中恢復過來,眼見某皇后隨意的拿著黑陶筆洗摸來摸去,再也抑制不住心頭高漲的妒火,近乎尖銳道,“顧丹陽,知道這黑陶筆洗有多珍貴嗎,它的價值不是你能懂的,我勸你還是手腳小心點,要是真磕了碰了,恐怕沒法交代?!?
不等顧皇后開口,就見李扶蘇斂了笑容,不輕不重道,“這是我家的東西,丹陽應該不需要跟黃小姐交代吧。”
“的確不需要跟我交代,但是,作為一名學者,我無法忍受,這樣一件歷史遺留的珍品,被那些無知之輩拿來故作風雅?!秉S麗麗說的那叫一個高風亮節,大義凜然。
黃柏林當下給自家孫女捧場,大贊道,“說的好!”
看著眼前的黃姓祖孫一唱一和,勢要給自己貼上標簽的樣子,顧丹陽忍不住笑出聲來,“珍貴,珍品?真有趣,你們就這么肯定,這只筆洗是真品嗎?”
黃麗麗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顧丹陽墨色瀲滟的眼底染上了絲絲縷縷的邪魅,似笑非笑道,“意思很簡單,我說……這是贗品?!?
“贗品,真好笑!”
黃麗麗當即嗤笑一聲,滿臉嘲諷道,“顧丹陽,就算想博取關注,也不該扭曲事實,我爺爺和唐爺爺都說這是真的了,你以為有人會相信你的胡言亂語嗎?”
“這是信口開河!”黃柏林同樣義正言辭道。
顧丹陽沒有理會黃家祖孫二人的反應,優雅側目,笑意慵懶的看向了唐建舟,“唐老,你也覺得這只筆洗是真品?”
面對黃柏林祖孫的趾高氣揚,李承堂等人的側耳傾聽,唐建舟猶疑的動了動嘴角,吐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答案,“我……我說不準。”
黃柏林陡然一驚,臉色微變,“師兄!”
這時,就見李承堂上前兩步,眼底多了幾分專注,“顧小姐,能不能說說,你認為這只筆洗是贗品的理由呢?”
“理由啊,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