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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兒從旁嘲笑道:“野丫頭就是野丫頭,升了二等丫鬟還這么毛手毛腳的,以后要怎么伺候好小姐?”
鳳尾委屈的垂著腦袋不吭聲,一時也不知是走還是留。
見狀,汐朝斜眼瞥了珠兒一眼,略帶責怪之意,淡淡道:“我記得你從前沒升一等丫鬟的時候,跟鳳尾同住一間房吧?也是在后院打雜?”
珠兒臉色瞬間變了,她揣摩著汐朝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開口,“小姐記性可真好,奴婢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汐朝不可置否,她輕輕推開珠兒的手,這才吩咐道:“珠兒,你先退下吧。今晚鳳尾留在這守夜。”
趙府有個規矩,在主子床邊守夜的必得是身邊得臉的大丫鬟。尋常粗使丫鬟都是在屋外候著。況且,自從翠凰走了以后,整個芳華院只有珠兒一個大丫鬟,眼下趙汐朝指名道姓要鳳尾來守夜,豈不是當著眾人的面打珠兒的臉?
珠兒自然不肯,她咬牙一跺腳,道:“小姐!你看鳳尾這么臟!再弄臟了地板怎么辦?”
汐朝隨口道:“洗一洗不就不臟了?”
她下巴輕輕一抬,上上下下將鳳尾瞧了一遍。深覺她真的應該洗洗了。遂吩咐珠兒,“你下去讓人燒盆熱水,給鳳尾洗一洗。明日,再去上房找管家要兩套衣裳來。”
珠兒更加不樂意了,她狠狠瞪了鳳尾一眼,道:“小姐,這不過年不過節的,夫人不吩咐,哪里能從上房取衣裳?再說了,鳳尾她今個才升了二等丫鬟,何必這么急的替她準備衣裳?”
鳳尾頭垂的更低了,她細若蚊蠅道:“小姐……奴婢……奴婢有衣裳穿的……”
聞言,汐朝頗感頭痛。她從前并不在意這個,眼下只好先委屈兩日鳳尾了。
汐朝換上綢緞衣裙,對著銅鏡將發間的簪子取下,隨意道:“都下去吧。”
如此,珠兒和鳳尾這才雙雙下去了。
偏房內,珠兒提著一個木桶,匆匆幾步走了進來。她冷眼瞥了縮在墻角的鳳尾一眼,輕飄飄道:“干什么呢?躲這么遠!還不趕緊爬過來!小姐讓你洗澡!”
鳳尾嚇得脖子一縮,一步一蹭的往前走了幾步。哪知人還沒到浴桶旁,珠兒提著木桶“唰啦”一聲,將鳳尾從頭淋到了腳。
珠兒將木桶隨手往旁邊一丟,拍了拍手,得意道:“吶,小姐讓你好好洗洗,你趕緊洗啊,仔細耽誤了小姐睡覺,看小姐剝了你的皮!”
鳳尾凍的牙齒咯咯打顫,雙臂環抱著小聲道:“小姐她人很好,不會為難我的。”
珠兒一聽,哈哈大笑起來,她扶著浴桶,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來。笑罷,她伸出一根手指頭,使勁往鳳尾腦門上一戳,嘲笑道:“說你傻吧,你還不肯承認。來府上這都有幾個年頭了吧?小姐的脾氣滿府上下都一清二楚。唯獨你不清楚。得了,你現在就去伺候小姐吧,下賤胚子,一輩子都是伺候人的命!”
她說著伸了個懶腰往里間走,見并排兩張床,原本該翠凰睡的床,此刻已經空了。上頭還放了個小包袱。
珠兒眉梢一翹,幾步走過去,又折身回來,將小包袱往鳳尾腳下一擲,罵道:“小賤胚子!這里是一等丫鬟的屋子,豈是你能過來住的?自己也不掂量掂量幾斤幾兩,還不快拿著包袱滾!”
她罵的吐沫橫飛,直把鳳尾氣紅了眼圈。
鳳尾彎腰從地上撿起了小包袱,伸手擦了擦眼淚,囁嚅道:“是管事嬤嬤說二等丫鬟原是滿了的,我是憑白升上來的,說是先睡在翠凰姐姐的床上。”
珠兒一聽,立馬啐了一口,邊推搡著鳳尾,邊罵道:“管事嬤嬤算個屁!真有本事你找小姐替你說話!以后再敢進我屋,打斷你的狗腿,滾!”
鳳尾被連推帶打,險些腳下一個趔趄,從臺階上滾下來。她抽了抽鼻子,抱緊懷里的小包裹,隨意找了間雜房。先將東西安置下來,這才迅速清洗一番,換了身衣服。
待鳳尾回到房內,就見汐朝正臥在床上,頭頂懸著一盞油燈。正對著燈火擺弄著什么物件。
離得近了,才瞧見是個平安結。
汐朝纏弄了幾次都沒成功,先前她娘教她的方法,算是忘得一干二凈了。如此,她抬臉問鳳尾:“你會打絡子嗎?”
鳳尾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肩膀,她垂著腦袋點了點頭,又飛速的搖了搖頭。
汐朝便不解了,她道:“你既點頭又搖頭。那你到底是會呢,還是不會呢?”
好半晌兒,鳳尾才憋出幾個字來,“會是會,可奴婢手笨,怕……怕……”
汐朝一聽,立馬打斷她的話,道:“你會就成,來,你過來教教我,我編了幾次都編錯了,你過來幫我看看。”
鳳尾躊躇著不敢去,汐朝伸手招她,溫和道:“過來啊,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
☆、11.憐憫(蹭玄學)
鳳尾這才靠近身去,她仔細看了汐朝打的絡子幾眼,一下子找到了問題根源。她伸著一根手指,怯怯的將錯誤的地方指了出來,又幫襯著編了花樣。
汐朝手提著剛打好的絡子,對著燈火照了照。見這絡子上頭的平安結織得有模有樣。這才對著鳳尾笑道:“多虧有你在,要不然我這弄一晚上,也不見得能織出個樣子來。”
鳳尾瞬間紅了面皮,細若蚊蠅道:“是……是小姐聰明……奴婢……奴婢只是碰巧會一點點皮毛。”
汐朝從木匣子里取了幾顆珠子出來,預備著再串幾顆珠子上去。可怎么選就是選不好了。鳳尾見狀,咬著手指頭,小聲提議道:“小姐,用那顆墨藍色的葫蘆玉墜子行嗎?那個很好看。”
聞言,汐朝指尖一頓,她將葫蘆形的玉墜子翻了出來,拿著平安結比劃了一下,果然同這墜子十分相配。
汐朝贊許道:“你眼光很好,手法也好,是你娘教的嗎?”
大約是頭一回被人這么夸獎,鳳尾臉色更紅了,她絞著十指小聲道:“娘說女兒家要多做些針線活,以后到夫家才不會被嫌棄。”
汐朝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前世死得早,還未曾出嫁過。也從來沒聽過還有這么一種說話。
怎么辦,針線活她不行啊,以后會不會被夫家嫌棄?
汐朝攥著平安結仰頭嘆了口氣,余光一瞥,忽然瞥見鳳尾頭發濕漉漉的,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裙子。領口和袖子都磨出了線頭,應該穿了有幾年了。
她不禁搖了搖頭,就從來沒見過府上有哪個丫鬟穿得比鳳尾更加寒酸的了。這丫頭難道連體己錢都沒有?
汐朝略一思忖,心想鳳尾既然被家人賣到府里來,想必定是家中窮得揭不開鍋了,否則誰會讓自己女兒出來為奴為婢。如此,鳳尾從前怕是吃慣了苦的。
想到此處,汐朝忍不住嘆了口氣,她這個人哪兒哪兒都不好,可有一樣最是難能可貴。那就是恩怨分明。
既然前世鳳尾舍身護過主,那今世無論如何汐朝也要對鳳尾好一些才是。